第十章 两边的火
顾凛沉默了两秒。
“您知道就好。”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简靳川站在后面，整个人僵住了。
简爷爷盯着顾凛的脸，看了很久。
“以前我不同意。”老人说，“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心里有数，她喜欢的是靳川。我想着，一家人知根知底，在一起也好。”
简卿安的手指缩了一下。
简靳川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但是现在......”简爷爷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我躺在这儿，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简家那些人，我管不了了。外头还有林家盯着，安安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看着顾凛。
“我把安安交给你。”
病房里静了整整三秒。
“爷爷！”简卿安急了，“您说什么呢，您会好起来的......”
“安安。”简爷爷握住她的手，力气不大，但很稳，“爷爷老了。有些事得趁我还能说话，说清楚。”
他的目光又回到顾凛脸上。
“你要是收了这句话，往后她受一点委屈，我都找你算账。”
顾凛站起来。
他没有跪，没有表态，没有说任何冠冕堂皇的承诺。
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腰，对着病床上的老人，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
分量却重似千斤。
简靳川转身推门出去了。
没有摔门，没有发作。他只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卿安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简爷爷像是没听见，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简爷爷睡着之后，顾凛送简卿安回公寓。
一路上她没说话。
顾凛也没说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他熄了火，没动。
简卿安解开安全带，手按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顾叔叔。”
“嗯。”
“爷爷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
顾凛转过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病了，糊涂了，”简卿安没看他，盯着前面的水泥墙，“什么"交给你"，听着跟托孤似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
“简卿安。”
她闭嘴了。
顾凛靠着椅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地说：“你爷爷说话的时候，脑子比你清楚。”
简卿安噎了一下。
“而且，”他偏过头，那双狐狸眼弯了弯，“他都发话了，我要是不听，显得我多没教养。”
“……这不是教养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简卿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
顾凛推开车门下去了，绕到她那边，拉开门。
“走吧，别磨蹭。”
简卿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接。
她自己下了车，关上门，走了两步，回头说：“我不是小孩，不用你天天盯着。”
顾凛跟在后面，不紧不慢：“我什么时候盯你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出现在疗养院？”
“巧合。”
“……”
他说的面不改色，简卿安却无法心平气和。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顾凛走进来，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
她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我们还是不要走太近比较好。”
她不想因为自己，顾凛无端遭受那些流言蜚语。他们要是保持距离，外界迟早会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也会轻松很多。
顾凛没应。
“我说认真的。”
“嗯，我听到了。”
“那你......”
“明天给你送点菜过来，你最近应该没时间去超市。”
简卿安转头瞪他。
顾凛面不改色地看着电梯门：“你爷爷说了，让我照顾你。我总不能让老爷子醒过来发现你瘦了吧？那不是打我的脸？”
简卿安发现了。
这个人把她爷爷当挡箭牌，用得比什么都顺手。
她想反驳，又找不到角度。因为每次她一说“不用”，顾凛就搬出简爷爷。她总不能说“别听我爷爷的”。
电梯门开了，她快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顾凛的声音，带着笑意：“晚安。”
她没回。
但耳朵热了一下。
......
接下来三天，简卿安把全部精力投进了工作室的事。
她给工作室弄了工商注册，在工作室名称那一栏填上了“安屿”。
安是她的安，屿是海上的小岛。
一个人也能站住脚的意思。
注册流程比想象中简单。线上提交材料，等审核，同时她开始搭建工作室的网页。
域名、模板、案例展示、联系方式。
她把作品集里挑出来的几个设计放上去，调了排版，写了简介。简介写得很短：“安屿设计工作室，专注室内空间设计与软装陈列。”
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吹嘘履历。
因为她确实没什么好吹的。
折腾到下午三点，网页上线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页面，心里没什么底。刚毕业的设计系学生，没有名气，没有人脉，谁会找她？
正想着，工作室邮箱的响起一声提醒。
一封询单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她不认识，内容很简短：
“你好，我在找独立设计师做一套私宅的室内设计。房子在翡翠湾，四层，带花园，预算充足。方便的话，希望约时间面谈。”
翡翠湾。
简卿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翡翠湾是这座城市最贵的住宅区之一，一套房子少说八位数。这种级别的业主，找她？
她以为是垃圾邮件，又看了一遍。
措辞正式，联系方式齐全，还附了一张房屋的平面图。
不像假的。
简卿安的心跳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回复确认档期，这时灵光乍现。
顾凛的母亲，那个姓宋的设计师......周老师说过，她生前最后一个项目，就在翡翠湾附近。
巧合？
她当即搜了项目相关资料，对照着对方发来的平面图和地址。
简卿安沉默一会儿，无奈而郑重的敲下回复邮件。
“不好意思，这委托我接不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凛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为什么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