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简家
骨头被捏的生疼，简卿安小脸皱成一团。
手上再痛，却不及心里的悲痛。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戳进简卿安肺管，痛得她鲜血淋漓。
“放开，我去哪儿你管不着。我跟顾凛更不是你想的那么卑劣！你少污蔑他！”
别人曲解她，简卿安认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但顾凛是无辜的，他那么好一个人，一心一意为她着想。简卿安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说他不是。
即使那个人是简靳川。
她的抗拒，简靳川尽数纳入眼底。
“你觉得顾凛对你好？”他冷笑，“你知不知道他什么人？顾家的少爷，玩儿什么不是三分钟热度？你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简卿安怔怔的看着他，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完。
“你一个被收养的，没钱没背景，人家带你出去住几天，你就真当自己是顾太太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够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简靳川。”她喊了他的全名，“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简靳川愣住。
简卿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在简家住了十几年。洗碗、拖地、照顾老人、被人指着骂，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了。你哪次看见了？”
简靳川嘴唇动了动。
简卿安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那点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以后别管我了。”她说，“你管不着，也轮不到你管。”
“简卿安！”
看着她毅然转身的样子，简靳川心里没来由一堵，下意识想要阻止。
一道高大的身影横隔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阴影。
简靳川看着顾凛，眸色深了几分。
后者直接当着他的面，伸手揽过简卿安纤细的腰肢，平静的语气却自带一股强势威压。
“她说轮不到你管，耳聋吗？”
简靳川脸色一沉。
病房里气温骤降，无形的火药味弥漫，局面瞬间僵持住了。
简卿安怔怔地看着顾凛，他又帮了自己一次。
心中复杂思绪万千，简卿安来不及处理，病床上微弱的呼唤直接抢走了她的所有注意，也包括在场的其他人。
“安安……”
老人的声音沙哑，沧桑的眼睛非礼睁开，虚弱的环顾四周。
简卿安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爷爷，我在。”
简爷爷浑浊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安安，爷爷……有话跟你说。”
简奶奶本来满腹忧心，见他个老东西好不容易醒来，结果一门心思还只顾着那个小贱人，脸一黑，重重哼了一声，甩头就走了。
“爸，你怎么样？”简靳川也顾不上其他，忙让管家喊医生过来给老爷子检查。
但被简爷爷阻止，老人看着他，神情古怪。须臾，他浑浊的目光越过简卿安，落在门口。
他看着顾凛，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
简爷爷的手忽然攥紧了简卿安的手指，声音发抖，语气却很温和“小顾也来了？”
简卿安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顾凛。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简爷爷靠在床头，目光从简卿安脸上移到门口两个男人身上，慢慢的，一个一个看。
先看的是简靳川。
简靳川往前走了一步，开口：“爸，您身体要紧，还是先.....
.”
“站那儿。”
简爷爷的声音不大，但简靳川的脚步顿住了。
老人没再看他，目光落在顾凛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小顾，进来。把门关上。”
顾凛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简靳川站在门内侧，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吭声。
简卿安握着爷爷的手，感觉到老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攒劲儿。
“安安，扶我坐起来。”
“爷爷，医生说您要躺着......”
“扶我坐起来。”
简卿安咬了咬唇，伸手把爷爷往上扶了扶，背后垫了个枕头。老人靠稳了，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扫过简靳川，然后落在顾凛身上。
“靳川。”
简靳川立刻应声：“爸，我在。”
“寿宴那天晚上的事，你跟我说说。”
简靳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爷爷醒来第一件事是提这个。
“那天……雨柔不懂事，跟卿安起了点冲突......”
“你在哪儿？”
简靳川的话卡住了。
简爷爷的眼睛盯着他，浑浊，但亮。
“你妈打安安的时候，你在哪儿？”
简靳川嘴唇动了一下。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嘀嘀声。
“我……当时在另一边，没看见。”
“没看见。”简爷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转头看向顾凛。
“小顾，那天你在。”
顾凛点头，没多说。
简爷爷沉默了几秒，胸口起伏了一下。
“靳川，”老人的声音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当年让你多照顾安安，你答应得痛快。三年了，你照顾了什么？”
简靳川的脸涨红了。
“爸，我......”
“她在家里被你妈指使着干活，你看不见。她被你姊妹们骂，你听不见。她被人当众泼了一身酒、扇了耳光，你还是不在。”简爷爷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倒是别人家的孩子，站出来把她抱走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简靳川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简卿安低着头，眼眶发酸，没敢看简靳川。
简爷爷喘了口气，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不怪你。”老人的语气缓下来了，“你是简家的孩子，从小没吃过苦，不知道什么叫被人欺负。你不是坏，你是不上心。”
简靳川站在那里，拳头攥着又松开。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站得住脚的话。
爷爷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他确实不在。
每一次，他都不在。
简爷爷不再看他了。
老人转向顾凛，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审视。
“小顾，你过来坐。”
顾凛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就那么坐着，等老人说话。
简爷爷看了他半晌。
“你对安安的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凛的表情没变。
简卿安却猛地抬起头，看向爷爷，又看向顾凛。
“爷爷......”
“你别插嘴。”简爷爷按住她的手，目光没有离开顾凛，“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