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死，像一颗炸弹，在汉东政坛炸开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王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高启强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明情况：“省长，陈岩石出事了，车祸，人没了。”
王建国早收到程度的汇报了，并且和沙瑞金达成了一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高启强没在多言，闻言退了出去。
王建国静静等待着事情的发酵，督导组那边反应很快。
王守信越过沙瑞金，直接通知汉东省各常委，召开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
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他就是要打压沙瑞金的威信，以此来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得罪我王家的下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这次的扩大会议，参会的有省委常委、督导组成员、公安厅、检察院的，黑压压来了一片人，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守信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王建军和秦怀远。
沙瑞金则坐到了对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侯亮平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个投影幕布，上面是事故现场的照片。他穿着检察院的工装，表情沉痛，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沉重，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一脸正气。
“根据现场的勘察，可以排除交通肇事逃逸。”
他指了指现场的照片道：“凶手在行凶时，根本没有踩过刹车。不仅如此，凶手还对受害者进行了二次碾压。”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是陈岩石躺在血泊中的画面，整个身体上，多处凹陷，尤其是头部最为严重，脖颈部位几乎被压平了，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体有被翻动的痕迹。”侯亮平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凶手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和指纹。这说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凶手可能提前准备了鞋套和手套。”
他又切换到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事故地点和周边监控分布。
“凶手选择动手的地点，是正在维修的路段，附近没有监控。凶手逃离的方向，是往城外，监控稀少的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我们经过分析，陈岩石同志走这条路只有一个目的，这条路，是通往督导组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守信接话道：“你的意思是，陈岩石同志可能是要去督导组？”
侯亮平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怀疑，陈岩石同志可能掌控了某些关键的证据。”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惭愧起来，低着头，声音里头带着几分自责：“最最关键的是，昨天晚上，我曾找过陈老，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没想到今天他就出了问题。唉，这可能是我害了他老人家啊。”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表演的侯亮平，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戏演得，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陈阳“蹭”地站了起来，她眼眶红肿，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怒火：“什么信息？你跟我爸说了什么？说！”
侯亮平弯着腰，一副“我也很后悔”的样子，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歉意：“陈阳书记，真的抱歉。是我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的举报，拿不准主意，才找老检察长想让他给我支支招……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他欲言又止，极力引导着大家的思路。
陈阳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什么举报？拿出来。”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守信，又看了看王建军，表情纠结得跟便秘似的：“这不太好吧？这关乎某位大领导，仅仅是一通匿名举报的电话，无凭无据的……”
话没说完，王守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无论涉及到谁，都不要怕。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既然群众举报了，不管是真是假，是匿名还是实名，我们都要负责到底，都要认真查证。”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在座的都明白，他这话说的是有针对性的，因此都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沙瑞金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座雕塑。
王建国看了看王守信，又看了看侯亮平，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得倒是默契。
从发现陈岩石车祸开始，王守信就力排众议，让侯亮平负责此次案件的调查。为什么？因为侯亮平先找了他，把沙瑞金被举报的录音给王守信听了，还说自己昨天去了陈老家，和他商量了这件事，怀疑这可能是沙瑞金的灭口手段。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场表演。
王守信示意侯亮平把手机拿出来。
侯亮平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点开了录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分不清男女：“我举报，沙瑞金和易学习的夫人毛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录音很短，几秒钟就结束了。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假装没听见。
最不可思议的是陈阳。
她坐在那里，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沙瑞金，眼神里头有愤怒，有不解，还有深深的痛苦。她的嘴唇哆嗦着，心里头在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他？他就算再不对，那也是我的父亲啊！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沙瑞金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没有丝毫慌乱。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举报者居心不良，这是有人针对我啊，对我的污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坦然，“我申请组织对我进行调查，还我的清白。”
王建军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王守信一眼，眼神里头带着几分不满。说好了要稳住局面，不要扩大范围，稳定压倒一切。可王家这是真不当回事啊，抓到机会就想咬上一口，太不讲规矩了。
他站起来，目光直视侯亮平，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严厉：“侯亮平同志，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侯亮平摇头：“没有，不过……”
没等他说完，王建军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光凭着一份毫无实质的通话录音，就怀疑我们的同志，甚至要对其进行调查？那我们都不要干工作了！是不是随便一个人打一通电话、编造一个问题，我们就要无条件地选择信任、选择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组织在这方面有明确的规定。侯亮平，你为什么隐瞒不报、擅自调查、无视组织纪律？”
这话说得在理，在座的不少人暗暗点头。
王守信见此，只能开口缓和，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意思：“侯亮平同志也是跟我汇报过的。本来也没打算这么草率地调查，这所有事件巧合地一起发生了嘛，这才提出来的。这也是案情的需要，总不能让侯亮平隐瞒不报吧。”
王建军盯着王守信，目光里头带着几分不满。
他忍了忍，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顶天了也就是个处分罢了。他有必要杀人灭口吗？”
他转向众人，语气更重了几分：“我看有些人做得有些过分了。尤其这个侯亮平，三番两次地违反纪律。我建议汉东省委立刻处理此人——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没有原则的人，不应该再待在政法队伍中！”
王建军想杀鸡儆猴，王守信也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守信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接话：“做事情嘛，难免会出问题。这要随便处理了，让奋斗在一线的同志们怎么想？难道大家都不做事？不做不错，多做多错？我觉得算了吧，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以后注意分寸。”
王建军坚决道：“做事也要守规矩。这要是都有样学样，还不乱套了？”
他扫了一圈，声音里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既然意见不统一，那不如投票表决吧。”
这话一出，一直吃瓜的汉东常委们瞬间慌了。
他们正乐呵呵地看着两位大佬互撕，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啊？
这可如何是好？支持谁不都得得罪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