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权力斗争的残酷,你以为你是旁观者,实际上你已经是局中人。
侯亮平急了!
他站在台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心里头清楚,真举手表决了,沙瑞金和王建国都不会让他好过的。结果可想而知,他会被踢出政法队伍,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流放的。
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那他吃的那些苦,都白吃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
侯亮平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我只是破案心切!我……我还有情况要汇报!”
王守信看了他一眼,眉头挑了一下,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你总算开窍了”的意思:“说,放心大胆地说!看来这汉东的水很深啊!有些问题,我们的同志一直都不敢说啊,非要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才说出来。”
这话是说给在座的众人的,更是说给侯亮平的,怪他有所隐瞒。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之前审问欧阳菁时发现了重大问题。欧阳菁说,她有很严重的问题要反映,但她说我的级别不够,需要见更高层的领导才肯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达康。
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前妻。
王建国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着变化,这侯亮平真是神助攻啊。
自从被大哥警告过后,他便放弃了爆出这条线,没想到侯亮平这个愣头青,居然这个时候自己跳出来引爆了。
他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侯亮平,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李达康下意识地看向王建国,眼神里头带着几分询问。
王建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让他稍安勿躁,他也要看看大哥的态度。
李达康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王守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不清楚欧阳菁具体有什么问题要反应,但只要不是王家的问题,那问题越多越好。汉东的水越浑,王家越能从中渔利。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冠冕堂皇的正义感:“既然这个欧阳菁想见更高级别的领导才肯交代问题,那就把她带过来吧。这里的领导多,有什么问题让她大胆地说,谁也不要藏着掖着嘛。”
他转头看向王建军,笑容里头带着几分挑衅:“你说呢,建军同志?我觉得吧,这堵不如疏。有问题一味的捂盖子是不行的。不解决出现问题的人,就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出现。”
王建军此时虽然很不满王守信的不守规矩,但更多的是暗笑。
欧阳菁关乎什么问题,王建国早就跟他提前沟通过。如今王守信想引爆这颗雷,那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啊。
不过……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由王家引爆这颗雷,那他也算立了一件大功。
这问题一但爆了,可想而知王家会承受那边怎样的怒火,这局势可能便不会再僵持了。
王建军不说话了,沉默地闭上了眼睛,默默的为王守信默哀。
王建国见此,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他看向李达康笑了笑。
李达康也笑了,他点了点头,心中有几分期待,一切都是早商量好的,如今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王守信坐在主位上,看着王建军闭眼不语的窘态,得意地想着:还是太年轻了,三两句话就无从反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桌案,声音里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既然没人反对,那把欧阳菁带过来吧。”
不多时,欧阳菁被带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掠过李达康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达康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欧阳菁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侯亮平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急切:“欧阳菁!你不是说你有重大问题要反映吗?不是说我的级别不够吗?现在当着所有领导的面,你可以说了!”
欧阳菁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不要污蔑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零口供结案吧。”
侯亮平像是被人拔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上前抓住欧阳菁摇晃她的身体道:“你明明说过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情绪激动得像要爆炸,“你为什么骗我?!”
欧阳菁吓得连忙推开他,她跌跌撞撞的后退,摔倒在地上,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里头带着哭腔:“你不要逼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侯亮平,像在看一个疯子。
王守信的脸色铁青。
他“啪”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胡闹!来人,把侯亮平给我押下去!”
祁同伟早就看侯亮平不顺眼了,听了这话“蹭”地站起来,大步冲过去。
程度反应也不慢,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侯亮平就往外拖。
侯亮平还想挣扎,张着嘴想说什么。
程度在旁边偷偷给了他一拳,正中软肋。
侯亮平疼得弯了腰,想喊出声,祁同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叫不出来。
两人连拖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侯亮平也算是一号人物了,甚至创了无人可破的纪录,让省公安厅厅长和副厅长亲自押送,这排面,全国独一份。
王守信站起来,走到台上,来到欧阳菁面前。
他脸上挤出慈祥的笑容,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安抚:“你不要怕,我是督导组的组长王守信。有什么情况你可以跟我反映,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话没说完。
欧阳菁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说……我都说……”她的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崩溃,“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王守信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想阻止,想让她先下去休息。
可一切都晚了。
欧阳菁语速超快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她交代了京州城市银行是怎么做返点的,怎么接受贷款返利,怎么收受好处。她还说了,这不是他们一个行的问题,是所有行都这么做,是行业潜规则。
末了,她抬起泪眼,杀人诛心地说了一句:“我都交代了,你们满意了吧?求你们了,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让她回国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守信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桌沿,强撑着站住,眼神恨不得把欧阳菁碎尸万段。
这是碰瓷啊!
谁要听你反映这个问题?
他妈的,完了。
这他妈的捅了天大的篓子!
金融系统的问题,那是他能碰的吗?他给王家招惹了天大的麻烦了。
侯亮平,都是这个白痴!
我要杀了他!
我要扒了他的皮!
王守信深吸一口气,强子镇定下来,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敷衍:“把人带下去吧,好好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她的情绪有很大问题啊。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容马虎,还是先确定了再做决定吧。”
他想息事宁人,想敷衍了事,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可能吗?
李达康“蹭”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我请求组织的帮助,给我前妻一个公道,给我孩子一个公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沙瑞金紧跟着缓缓开口道:“我没想到啊,都2013年了,我们省委常委的前妻,疑似被威胁了。他的孩子,似乎被困在了国外,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守信身上。
“这还有王法吗?这简直不可思议啊,王组长,您代表上层,一定要给我们的同志做主啊,您说说,这事怎么办吧。”
王守信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想把沙瑞金扒皮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