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才是声东击西
旨意还未传出皇城，当天晚上，就有数名骑兵疾驰出城。
最先接到密信的还是淮扬大将军杨贵，广陵距离江都很近，一个时辰就到了。
“大将军，吴国公怎么说？”
广陵将军陈勇、凤州将军高义、清江郡守杨农正好都在，也是一脸的凝重。
“朝堂上那些人，能干什么，和稀泥，搞内斗都是好手。”
杨贵好像早有预料，无奈摇头，随手把公文递给了堂弟杨农。
“国库空虚，不但银子，粮食也没有，还是让我想办法，就地筹粮。”
“大将军，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淮北十室九空，流民遍地了，哪里还有粮食可征。”
凤州将军高义一脸的愤怒，这些文臣难道以为淮北的百姓是喝西北风活着吗。
“这仗，要打，不打不行，泗州要是丢了，凤州不保。”
“再说，吴国公希望我们打这一仗，真要是议和，淮北就没了。”
陈勇一脸凝重，目前淮河虽然没有上冻，但是魏军南下，很难挡得住。
议和，那不跟白送一样，泗州难道真的不要了？
“杨郡守，敢问清江能征粮多少？”
杨农看了一眼杨贵，思考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实数字。
“清江郡，虽说受灾不大，但是粮食减产也很厉害，10万石已是极限。”
表面看上去，这个数字奉养10万大军，已经不少了。
可是，10万大军，光是征用的民夫就有三万，这些人也是要吃饭的。
再就是沿途的损耗，道路难走，时间会更长。
“就地征收，就不要想了，想要作战，粮草必须在淮南准备好。”
杨贵很清楚，去了淮北，只能专心作战，再派人征粮，怎么来得及。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杨贵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面。
淮北的局势非常危急，但，杨贵很清楚，要是贸然北上，很可能再次败北。
“大将军，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就此奉诏，否则，朝堂上会更加苛责。现在时日尚早，还有时间跟他们扯一扯。”
杨贵放在地图上的手指缓缓停下了，指尖慢慢摩挲，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什么意思？”
“大将军，圣旨还没有到，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上奏，在江都就地征粮，哪怕就是几万石也是好的。”
“这里的田地大部分在朝堂大臣手里，......”
陈勇还没有说完，几个人就明白了，妙啊。
既然满朝大臣不让大军去淮北征粮，爱惜百姓，那就在江都征粮。
杨贵转过头，看着陈勇，突然笑了。
“你这狗才，越来越出息了，我看你应该去做徐淮大将军。”
“大将军，我就等着徐国公举荐呢。”
陈勇不动声色拍了一句马屁，都知道，朝堂中已经有人暗下联系，让楚皇赐封杨贵徐国公爵位。
“陈勇，我有一策，至少可以让我们立于不败之地，你可敢出击？”
杨贵突然转过身来，“要是做好了，不用任何人，你这徐淮大将军，稳了。”
陈勇先是愣了一下，马上站起身来，躬身施礼。
“谨遵大将军号令。”
“我给你三万兵马，简装速行，经安州、南谯西进，攻占正阳关，拿下陈郡，兵压汝南，可有把握。”
这个思维非常跳跃，陈勇、高义都愣住了，整个思路都变了。
一直说的淮北战局，大将军竟然兵峰一转，到了淮西。
“妙啊，大将军这步棋走的好，不但是兵压汝南，威胁荆州，还可随时北上，攻占梁州，拿回淮州。”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杨农这个文人，一眼看出了杨贵的谋算。
陈勇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心里怦怦乱跳，怎么不心动。
“大将军，我不用三万，太多了，给我一万精兵就行。”
陈勇也是一员悍将，很快就想通了，人多无用，特别是步兵，意义不大。
“好，就给你一万精兵，三天后出发，十天内，我要陈郡。”
陈勇立即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出营，前去准备。
“高义，你先率本部8000人北上，到钟离驻扎，随时关注泗州动向。”
“大将军，泗州仍有5000士卒，韩将军也在，要不要全部收编。”
徐州大败，残兵大部分被遣散，只有泗州还有一支偏军在坚守，守江韩江，泗州兵马都监。
“不用，就是要用他们吸引魏军，其他兵力暂时不动。”
这就明白了，泗州就是幌子，让魏军以为西楚一直没有增援的计划。
“跟朝堂上奏，没有粮草，大军不能出征。”
“把话传出去，我非是不奉诏，实在是没有粮草，无法出征。”
杨贵立即下令，一边上奏朝堂，一边让周边的人传话到外面。
这样一来，魏军接到的情报一定是杨贵暂时没有北上计划，迷惑魏军。
“三哥，周相会不会说您抗旨不尊？”
陈勇、高义两人走了，就剩下杨农一人在身边。
“抗旨不尊又怎样？朝堂还有人可用吗？”
杨贵走出营帐，看着满天阴霾，非常无奈。
“晋陵杨氏能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要是因为我，招致灭族之灾，我身死之后还能见祖宗吗？”
“拿回淮北，已经不可能了，那就是烫手的山药，三五年都填不满的窟窿。”
“与其拿回来，还不如放着，留给魏人去干。”
跟自己兄弟，杨贵没有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陈留、汝南不一样，淮州更不一样，只要有一个地方拿回来，这个局，我就破了。”
朝堂中这些文臣的谋算，杨贵心里很清楚。
若杨贵打赢北伐，军功滔天、威望盖主，再加上吴国公，文官权柄必将被武将彻底压制，日后无人能制。
但这样一来，楚皇一定不会再容忍杨贵掌兵，调回朝堂挂起来，是迟早的事。
若杨贵打输了，正好借战败之罪，削他兵权、清算杨家，彻底肃清军中武人势力。
简言之，胜也是祸，败也是祸。
杨贵现在想要破局，就不能按照剧本走，必须另外找一条路。
只要大战爆发，全军进入交战状态，所有兵权调度、行军布阵便由他一人全权掌控。
战时军法大于朝纲，后方文官的所有制衡、牵制、猜忌，全部失效。
所以，杨贵才让陈勇率军悄悄西进，拿回主动权。
文官想慢慢拖、慢慢耗、慢慢构陷。
他便用最快的战事，破掉所有朝堂算计。
“三哥，要是西进不能成功，淮北局势亦无法扭转，可就危了。”
杨贵摆摆手，他已经想清楚了。
“我若败，都不用朝堂中的文臣上奏，我已经战死沙场了。”
“我若胜，收回淮州，手握十万重兵，五年内，朝堂无人敢动我。”
“不过，老五，你要准备一下，清江位置非常关键。”
杨贵说了一句不上不下的话，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可杨农脸色刷的变了，哪里不明白堂兄的意思。
清江距离下邳不到百里，想必魏人已经到了下邳，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也只有这一步棋可走了。
可不只杨家这样做，历史上，世家豪门都是这样干的，两头下注。
“灾荒正在向南蔓延，淮南也会很艰难。”
淮南、庐州、扬州，要是再有什么异常，西楚也就完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营地外连声大喊。
江都的圣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