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殿闹剧

    大楚首府,江都,皇宫紫宸殿。

    文武分列两班,朝堂议事早已不是商讨御敌、安民之策,只剩无休止的派系倾轧、权位博弈。

    西楚淮扬大将军杨贵领十万兵马北上的诏令,早已昭告朝野。

    可朝堂之上,还在争论,没人关心十万将士安危,也没人关心淮北几十万百姓死活,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权柄与私利。

    以丞相周槐安为首的文臣派系,是主和派,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陛下,徐州将军郭安义本就是杨将军部署,三万将士,竟然连10天都没有坚持。败回淮南的士卒不到万人。“

    ”这个时候,再让杨将军领兵北上,恐非社稷之福。一旦再败,淮南休矣。“

    周槐安躬身施礼完毕,抬起头,首先发言,声音平缓,不过话语非常重,砸的几十名大臣心肝发颤。

    ”臣听闻淮北今年异常寒冷,大雪、冰冻,麦子大部分冻死,来年大灾以成,现在北上,粮草无以为继,大军如何作战?“

    ”再看淮南,虽说灾荒没有这么严重,但收成至少比往年低两成。臣还是原先的想法,议和,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说完,周槐安再次躬身施礼,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年轻的西楚帝王赵溥端坐龙椅,看着周槐安,心里闪过一丝温暖,可是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他登基三年,根基未稳,最怕的就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要知道,西楚之所以偏安江都,就是因为50年前,大楚被手下大将谋反夺了江山。

    大楚当时的三皇子赵康仓皇出逃,到了江都,重新建立了西楚。

    到了如今,已经五代,心里年年不忘的还是打回去,重现大楚辉煌。

    ”周相,此言差矣,我问你,一旦徐、泗落入魏人之手,江都以北无险可守,如何挡住魏军?“

    还不等楚皇赵溥说话,武将班里快速走出一人,施礼完毕,立即出口反驳。

    “到了那时,不是淮北几十万黎民百姓,是大楚上千万百姓沦为亡国奴。”

    ”现在,魏军势弱,正是北伐最好的时间,只要夺回徐州,稳住淮北防线,江都无忧。“

    吴国公、太尉王禀一身劲装,腰直背挺,看着周槐安,寸步不让。

    ”吴国公,你可知现在淮北情况,遍地都是灾民、土匪,十村九空,哪里还有粮草可筹措。“

    ”没有粮草,十万大军北上,难道饿着肚子作战?“

    户部尚书张廷宇马上也站了出来,反驳王禀的意见。

    ”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利用淮北来拖住魏军,积蓄力量,寻找更好的时机,而不是贸然北上。“

    “淮北几十万百姓,魏军同样没有能力安抚,议和,也是一种策略。”

    王禀看着张廷宇,一脸的嘲弄,这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当的户部尚书。

    ”张尚书,你的意思,要是魏军南下,不但泗州要让,淮南、庐州都要让?“

    “那是不是干脆把江都也让了,大楚也让了?”

    张廷宇脸色变了,偷偷喵了一下龙椅上的楚皇,立即反驳。

    “吴国公,你,你血口喷人,我赞同议和,就是要确保大楚江山无恙。”

    王禀摇摇头,看着周槐安,再次找到了突破点。

    ”周相,你既然已经知道,淮北十村九空,那我们还犹豫什么,那些百姓,不管我们去不去,都是死。“

    “与其让整个大楚陪葬,不如以淮北百姓牺牲来换取大楚未来十年的安定。”

    王禀这话冰冷残酷,却也是乱世武将的真实心思。在他们眼里,兵权、胜绩、疆土,远胜底层草民的性命。

    但是,这话相当于文官来说,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几百年来,儒家思想从来不是这样的,倒反天罡了。

    “吴国公,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两派朝臣瞬间变成了对峙,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文臣骂武将残暴嗜杀、祸乱百姓、动摇国本。

    武将骂文臣迂腐空谈、不识兵危、误国误民。

    朝堂之上,吵作一团,没人顾及前线战局,没人怜惜淮北遍地流民。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对错,是派系输赢,是朝堂话语权。

    周槐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再度开口,直击要害。

    “吴国公所谓的就地筹措,是榨干灾民最后一口口粮,是逼几十万百姓无路可走!到了那时,几十万淮北百姓倒戈相向,引魏军南下,社稷倾覆,谁来担责?”

    应该说,这句话确实击中了要害,真要是淮北百姓协同魏军进军淮南,西楚根本挡不住。

    事实证明,魏军已经在做这样的尝试了。

    王禀寸步不让,厉声回怼。

    “若不北伐,魏军同样会南下,屠城灭县,死的百姓只会更多!丞相常年安居皇城,锦衣玉食,从未踏足边境寸土,岂知边关生死危局!”

    争吵不休间,又有中立朝臣出列,小心翼翼折中调和,可话语软弱无力,转瞬便被两派声浪淹没。

    文臣要权,压制武将兵权,以仁政为名收揽人心、巩固朝权。

    武将要功,不惜民力换军功,以战事为筹码,扩兵权、壮宗族。

    至于百姓死活、社稷长远,不过是他们攻讦对手的借口。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面色阴沉,迟迟不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周槐安所言有理,杨贵兵权过盛,已然尾大不掉。

    可王禀所言亦是实情,国库空空如也,朝堂早已无力支撑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

    不北伐,魏军迟早南下,到时的局面更加艰难。

    可是,西楚表面看上去仍有七州之地,掌控江南半壁江山,实则早已是空壳朽木。

    连年天灾、吏治腐败、派系内耗,地方赋税多半被世家截留,层层盘剥之下,送入皇城的粮饷十不存一。

    朝堂看似体面光鲜,实则早已撑不起一场十万规模的大战。

    最终,楚皇站了起来,疲惫抬手,压下满殿争吵。

    “周相,魏军势大,一旦南下,江山危也。当前还是以北伐战事为重,准杨贵就地筹粮、便宜行事。”

    楚皇说完,满殿文臣一脸土灰,武将派系面露喜色。

    周槐安看着楚皇,又看看身边的吴国公王禀,心里发寒。

    他很清楚,吴国公当前掌握了大楚八成的兵权,他想要北伐,楚皇哪里拦得住。

    杨贵,原本就是吴国公手下大将,应该也接到了吴国公的密信。

    “陛下,臣以为,淮北几十万百姓,要是施以恩德,必会全力奉粮资助大军北伐。”

    周槐安非常老道,马上换了一个角度。

    “老臣推荐礼部侍郎冯荣任淮北安抚使、徐州刺史,前往淮北抚民。”

    楚皇跟周槐安相处久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准,冯荣任淮北安抚使,淮北行营总管,掌管淮、徐、泗三州一切事务。”

    楚皇赵溥能做皇上,也不是傻子,马上明白了周相的意思。

    徐州刺史太小了,干脆把淮北三州全部给他,给杨贵制造一个对手出来。

    大军纵兵筹粮,百姓死伤,都是小事。要是杨贵借机壮大、脱离朝堂掌控,那就是大事。

    既要用他打仗,也要防他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