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争一句话语权
“来来来,烫着,烫着......”
苏淮端着一锅汤走进了暖棚,放在了撸炉子上。
一大锅,好几十斤,要不是这段时间身体强壮了,根本端不动。
芸娘、陈夫人、胡夫人还有两个孩子都在,围坐在炉子边上,等着吃饭。
打开盖子,一股香气弥漫了整个暖棚,几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
“火锅,冬天最好了,不但大补,还暖胃。”
一只山里的野鸡,配上排骨,加上山药,粉条,那个味道,简直了。
苏淮帮着几人把锅边上的杂面饼放进了碗里,然后又给几人装了一点菜。
“尝尝看,是不是味道不一样?”
这里面不但放了一点黄精,还放了胡椒、大蒜、葱、姜,已经刚刚成熟的辣椒。
考虑到有孩子,几个女人的口味,苏淮没有放太多,就是一个味道。不过,还是准备了一个酱碟,里面辣椒更多。
因为苏淮吃习惯了,所以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
“这,太好吃了......”
胡夫人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咬了一口杂面饼,吃了一口菜,完全傻了。
“是的,这,虽说有点,有点......”
陈夫人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那个味道。
“这个,就是那边种的,叫辣椒,吃起来,嘴巴麻,嗓子干涩,就是辣味。”
他们都没有吃过辣椒,当然也说不住这个味道。
苏淮一形容,几个人马上感觉到了,确实就是这个味道。
“叔叔,这个辣椒能吃吗?”
“这个,你不行,太辣了,我可以。”
苏淮笑了,陈帆身体好多了,都不用忌口了。
按说,肺病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不过,根据每个人体质不同,也不是一概而论。
“你可以尝尝排骨,辣味刚好。”
“好,谢谢叔叔。”
说起来,苏淮只比陈帆大10岁,喊哥哥正好。
不过古人有古人的规矩,苏淮跟陈赞是兄弟相称,可不能乱了。
“我实在想不到,小郎竟然还会做饭。”
陈夫人一脸的惊疑,完全想不到,不可思议。
“做饭,简单,你看,把所有东西往锅里一放,煮熟了就可以吃了。”
苏淮笑嘻嘻的,做饭,还不简单。
“要是按照你这样说,以后一家人,就像这样,煮一锅就行了?”
胡夫人确实也很惊奇,这个小郎君,越来越看不透了。
“原来这就是辣椒的滋味,一开始是有点不适应,多吃两口反倒浑身发暖,连手脚的寒气都散了。”
芸娘慢慢品着,眉眼间满是欢喜,从小就挨饿受冻,冬日里总难免畏寒,这一锅热食下肚,通体舒畅。
“往日冬日做菜,不是炖菜便是干粥寡饭,哪有这般吃法?一锅炖煮,荤素俱全,省事又对胃口。”
陈夫人夹起一截粉条,吸饱了汤汁软糯入味,她望着忙前忙后的苏淮,笑意里带着感慨。
“以往只知你练兵治村样样精明,连地里的作物都能琢磨出新花样,想不到竟连厨艺也这般出众。如今暖棚能种菜,饭菜又有了新做法,我们有福气了,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苏淮笑着摆了摆手,让她们不用客气,拿起木勺又给众人添了些热汤。
然后又把早就准备好的热汤加了不少,准备等下放青菜。
这又是一种新鲜的吃法,让已经吃腻青菜的几人,尝尝,是不是更好吃一点。
“不过是换个吃法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冬日天寒,围着热锅进食,既能暖身,食材一锅同煮也省柴火、省功夫。等往后辣椒收得多了,还能做出不少新菜式,酱料、腌菜都用得上。”
”青菜这样做,你们尝尝,是不是跟煮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说着端起自己那碟辣酱,直接把青菜放进了碟子里蘸了一下,放进了嘴里。瞬间一股浓烈的辣意充满了嘴巴,吃得酣畅淋漓。
“对了小郎,” 胡夫人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这火锅的法子简单易学,要不要教给村里的妇人?如今天冷,各家柴火也不算宽裕,这般炖煮,确实能省下不少琐事。”
“自然可以。” 苏淮应声答道,“回头就让几位嫂子把做法传开,食材不拘泥鸡骨肉食,野菜、杂粮、豆制品都能入锅。天冷围炉而食,也能让大伙在寒冬里多些暖意。”
苏淮的本意就是如此,要是做好了火锅,乡邻们能好过很多。
湘桂川渝为什么喜欢吃辣椒,就是因为湿气太重了,辣椒能驱寒去湿。
吃完饭,苏淮赶紧让芸娘泡了一壶茶,中和一下辣味。
这边还没有忙完,胡忠派人来找苏淮,消息打探回来了。
“小郎!紧急消息!”
苏淮快速回到了祠堂,陈喆、陈展、大梁、大壮几个人正在看着地图商量。
”怎么回事?江都出事了?“
”不是江都,是杨贵,上奏朝堂,要是没有粮草,就不出兵。“
”朝堂上,周相带着文武大臣连续上了三道奏折,弹劾杨贵,说他嚣张跋扈,抗旨不遵,视同谋逆,应该召回京城,下牢审查。“
苏淮心里一沉,脑子快速转动,没有反应过来,不应该啊。
”这样跟朝堂、皇上对着干,不像杨贵的风格,也没有意义,挡不住呢。
此前便料到杨贵与文官派系矛盾深重,却没料到决裂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楚皇怎么说?”
“全部留中,没有任何表示。”
几个人也是讨论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其实也能理解,都是平头百姓,哪有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朝堂一直攻击吴国公,不让大军在淮北就地筹措。现在杨贵就让朝堂准备北伐粮草,这是反击呢。”
陈喆到底是见过市面,结合前期的情报,大概猜出了一点。
“但是,我不明白一点,按说,杨贵不出击,那些文官应该高兴才是,不正好。”
“现在他们疯狂弹劾,难道是想让杨贵快速出击?”
苏淮也想明白了一点,可是这中间明显有矛盾,说不通呢。
“逼着杨贵出击淮北,然后就地征粮,引起民愤?”
这个时候,就发现问题了,几个农民在商讨国家大事。
苏淮确实少了帮手,没人能帮助他分析、思考。
陈喆这种,还是弱了,最多算个参谋,距离参谋长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确实是没有办法,只要双方在淮北爆发大战,苏家巷很难幸免。这就是为什么苏淮非常关注西楚大军的原因,不是粮食,也不是大灾,是无法活命。
不管是魏军,还是西楚大军,只要到了淮北,只要是就地筹措粮草,淮北就完了。
什么就地筹措,便是明火执仗的劫掠。楚军十万大军,粮草缺口巨大,朝堂无补给,所有供需全部压在淮北百姓身上。本就历经旱灾、匪祸、兵灾的淮北大地,再遭此番搜刮,彻底再无生机。
苏淮指尖微紧,心底寒意翻涌,从始至终,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最惨的,便是夹缝之中的无辜百姓。
“还有一事,”陈喆脸色很不好,语气愈发凝重,“密探传回消息,杨贵暗中放话,北伐期间,淮北所有地方保、村、寨,但凡拒不纳粮、拒不配合大军补给者,一律按通魏论处,破寨屠之!”
轰!几人都傻眼了,苏家巷就是联防区,就算是得到了县府同意,但关键是粮食,怎么交。
乱世,粮食是活命之本,没有粮食,几千百姓怎么活。
要是拒不纳粮,那就是私藏财力,里通外敌的靶子。
祠堂里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众人围在简陋的地图旁,指尖都不自觉攥紧,方才餐桌上的轻松惬意,彻底被如山的压力取代。
“这不是摆明了逼人往绝路上走吗?交粮,几千老弱妇孺熬不过这个冬天。不交,大军一到,直接扣上通魏的罪名,屠寨灭门!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杨贵手握十万精兵,又是领兵主帅,战时军法大于一切。他真要动杀心,凭咱们这几百乡勇、几道土墙,怕是挡不住正规军的冲锋。”
大壮、大梁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陈展出身行伍,又在官场,多少明白一点,所以还算理性。
“文官想借民怨扳倒杨贵,杨贵便拿淮北百姓当筹码逼朝堂低头。朝堂博弈,最后受苦、送命的,是去我们这些百姓。”
“要想在夹缝中生存,我们就不能站队,最好是两边都不得罪。”
苏淮想不到,陈展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想着附从楚军,建功立业。反而从百姓的角度,妥协了。这一点非常不容易,说明陈展真的融入到了联防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头越是沉重。偌大的联防区,数千人口,进亦难,退亦难。
苏淮盯着地图上汴水、磐山、凤山连成的一线,脑中飞快梳理利弊。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眼下的困局,也清楚各方势力的盘算。
“朝堂中有人巴不得杨贵强行征粮,激起民变,反正淮北已经乱了,百姓死多少都没有关系。”
“民怨四起,他们就能再次发难,指责杨贵治军无方、残害百姓,名正言顺地收他兵权、清算杨家。可他们不敢打乱北伐,魏军虎视眈眈,丢了淮北,整个西楚北疆都会崩塌,这个罪责没人担得起。”
“杨贵也看得通透,拖着不主动出兵,逼着朝堂筹措粮草,是想反将文官一军。可他心里也明白,朝堂府库空虚,根本拿不出十万大军的补给。所以最后绕来绕去,落点还是就地征粮。”
“杨贵不想独自承担这个骂名,想拉着整个朝堂给他垫背。”
苏淮站在地图前面,悲哀的发现,好像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小郎,怎么做才能让双方都想拉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