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联防联保
除了苏家巷的人，苏淮很少相信外人，这是时代特性。
完全陌生的人，没有利益关系，怎么可能攀扯上。
就算是胡掌柜、陈县尉，苏淮也只是引为外援，作为朋友而已，谈不上亲近。
就在陈喆来的第二天，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把苏淮吓了一跳。
这是近期发生的第三件意外之事，胡掌柜亲自带着胡夫人，以及两个仆人来了。
“老哥，你这是？”
苏淮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胡掌柜不是应该去泗州才是。
“老弟，不瞒你说，泗州那边，我也不放心，魏人真要是从徐州南下，泗州难免烽火。”
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徐州往南，一马平川，根本挡不住魏人。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徐州守不住，淮河也难守，泗州就是一座孤城。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困在泗州，那真是叫天天不应，等死呢。
“可是，老哥，乡下，更难......”
还没等苏淮说完，胡掌柜摆摆手，“这段时间，我看了周边的情况，只有你们，做了这么多准备，我信你。”
“你们围杀魏军奸细的事，已经传开了。”
”要是没有你，我就不信，那些乌合之众，能干掉魏军精锐。“
”我不管其他人，就信你，信你这个人。“
人就是这样，心里一旦认定了，就会把全部赌注押上来。
“不单是我，陈县尉马上也会来，他跟我一样，信你。”
苏淮沉默了，他心里很清楚，徐州破了，夏丘在劫难逃。
别说夏丘，西边蕲城、东边下邳，南边的泗州难逃厄运。
也就是现在时机不对，寒冬，大灾，兵力调配不及时，没法打。
一旦开春，时机成熟，魏军准备好了，可就不一样了。
“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送到江都去，可是，战火一起，江都，......”
“灾年，要是魏人大兵南下，光是粮食，......”
苏淮点点头，确实，这样想没错，小乱进城，大乱入乡，反了就不是挨饿这么简单了。
”老哥，别的不说，苏家巷暂时安全，魏军大举南下的可能性不大。“
“我们正在准备，老弱妇孺，先进山去，反正冬天，没什么事。”
对胡掌柜，苏淮没有隐瞒，还需要他支持呢。
“怎么安排都行，你这里，我放心，现在到处都是土匪。前段时间，有三个村子被土匪抢了，杀了几十人，泗州刺史府都惊动了。”
胡掌柜稍微压低了声音，有些事，现在还压着，都不让声张呢。
苏淮心里一寒，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没说几句，陈县尉的家人也到了，不过，陈县尉因为有公务没有来。
陈夫人带着儿子、女儿一起，还有两个仆人。
苏淮一下子麻爪了，这可怎么安排。村里的房子大部分破烂，真不合适。
按说应该送去山洞才是，可是那边环境差，人也杂，她们去了不方便。
胡夫人怀孕了，要养身体。陈家小公子也是，大病初愈，应该留在村里。
芸娘反应快，让三叔把房子腾了出来，重新布置一下，应该没问题。
反正家里就三叔一个人，经常不在家，在暖棚里都可以凑合。
当然，陈家、胡家也给了补偿，可不少呢，都够盖新房了。
苏淮哪里会不同意，思考了一下，把主屋和暖棚打通，屋里温度能高很多。
相当于，芸娘、胡夫人、陈夫人三个房间可以通，也可以关，方便走动、闲聊。
胡掌柜走了，他要回去收拾店铺，开不起了，粮食都出问题了，暂时休息。
就这两天，等收拾完了，再回来，先把眼前度过去。
刚把几个人安排好，里长来了，也是一脸着急模样。
“小郎，周边几个村子想让护村队跟我们合在一起。”
里长大爷急匆匆来了，刚刚得到消息，前天，西北20里外，又有几个村子被土匪抢劫，村民死伤不少。
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眼看着整个世道都乱了，哪个百姓不害怕。
西边吴庄、东边潘集，南边李家庄，几个里长都急了，找了过来。
前面几个村子已经协商过一次，才有了流民营，有了现在的景象。
可护村队建立起来，才发现，起不到太大作用。养不起，也练不出来，太散了，后来才知道，苏家巷政策不一样。
人家不但训练，有武器，还给粮食，养家没问题。
很多村民看到过护村队巡逻，面貌完全不同，比见过的那些杂兵强太多。
“大爷，吴庄他们太散了，护村队就是摆设，都是普通百姓，能做什么。”
苏淮也无奈，苏家巷能有现在这样成绩，除了训练，再就是苏淮想办法造了不少武器出来。
但是，也仅仅是如此，没有材料。特别是铁，根本没有地方买，违禁呢。
上次土匪、魏人先锋的兵器被缴获了之后，大部分重新回炉，打造成了新武器。
周边这些人要是来了，看上去增加了200多人，可是，实际意义不大。
都是普通百姓，就算是现在开始训练，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再说，他们哪里是想加入我们，是想着从我们手里领粮食。“
里长哪里不明白，周边几个村子还真是这样，那些队员真没办法，饭都吃不饱，怎么训练。
很明显，那几个里长都有自己小算盘，看着苏家巷眼红了。
”不过，想要加入我们，也不是不行。“
看着里长大爷为难的样子，苏淮知道，那几个里长肯定是求了大爷，都是乡邻，还真不好拒绝。
”你说？“
只要有条件就行，那些村民也是急了，眼看着苏家巷一天一个样，怎么不急。
真要是土匪或者流民来了，苏家巷没事，周边几个村子可就遭殃了。
特别是听说苏淮当了左班都头，那就是官了，肯定参与进来。
”护村队，我们不可能都要，养不起。我们可以选拔，只要符合条件的人，我们收，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再就是，这些人来了以后，不是只保护他们自己村子，用四村联防形式。“
”不管是土匪还是流民，来了，我们联防队一起出击。“
”这也是陈县尉的意思，已经上报了县府，只有联合起来才行。“
苏淮的方法很简单，抽调真正的青壮，训练。这样，人不多，还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
说完，拉着里长到了地图前面，把几个村庄相互之间的关系清晰画了出来。
其实这也是苏淮的建议，用的是陈县尉的名头，几个村子好协调。
磐山靠北，吴庄、苏家巷、潘集半环着山，间隔只有二三里，南边的李家庄则是离山五里多远。
不是苏淮自私，是现在苏家巷修建的最坚固，护村队训练也最早。
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案是苏淮提出来的，又有陈县尉的关系，苏家巷就成了中心。
“小河，你说那些，我也不懂，要不要，先把几个村子的里长请过来？”
里长一句邀约议事，隔天早上，周边各村的里长便尽数赶到了苏家巷。
没人敢拖沓，三村被土匪屠灭的消息早已传开，每个人都清楚，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已是死路一条。
换作往日，各村各扫门前雪，互有提防、互不干涉，如今生死当头，再顽固的人也不得不低头。
祠堂议事房被临时收拾出来，桌子是摊着一幅手绘地形图。磐山走势、各村方位、小路隘口、远近距离，被苏淮标记得一清二楚。
陈展一身差役服饰，立在一旁静默肃立，还有6个差役站在外面，跟县衙一样，排列两边。
道士陈喆则一袭青袍，安静站在角落，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扫过地图，不言不语，不过，眼睛里闪着光芒。
半天不到，从暖棚到了流民营，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整整转了三圈，陈喆心里怦怦乱跳，苏淮这人，不简单。
今天过来，再看到地图，陈喆更傻了。不单是详细，重要地点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这哪是一般人会的。
本来苏淮没有让他参加，可是，既然商议联防，他怎么能不参加。
各村里长落座之后，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应当先说什么。
苏淮没有绕弯子，抬手按住桌面的地图，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请各位前来，只为一件事，活过这个冬天，熬过这场兵乱。”
苏淮一上来，就用了非常艰难的两个词，这可不是胡弄玄虚，这是残酷的现实。
“现下局势，不用我多赘述。淮北一马平川，魏军南下无险可挡，官府自顾不暇。又是大灾荒，流民到处都是，匪寇残暴滥杀......”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了，要是防备不好，破村就在眼前。“
苏淮几句话说完，屋内气氛愈发沉重，几位里长脸色发白，纷纷点头附和。
吴庄里长率先开口，带着满脸恳切。
“小郎，我们此次前来，就是真心求教。你看，苏家巷修筑圩墙、练兵守村、囤积粮草，相当周全，我们吴庄也想效仿，只求能安稳过冬。”
其余李家庄、潘集里长也纷纷附和，姿态很低。
苏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效仿可以，但只学模样、不学根本，终究是白费功夫。”
“各村各自筑墙、各自守御、各自为战，看似都有防备，实则是一盘散沙。匪寇、敌军只需集中兵力一个个村子清剿，原先的部署根本没用，难逃覆灭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