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道家法则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营地都传遍了,三个想闹事的流民,全家被赶出了营地。
很多百姓看到了,三人的家属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请罪,但,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依然被赶了出去。
三个汉子低着头,被家人埋怨的脸色通红,又不敢分辩。
不狠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只要这些人中,有人想挑事,麻烦会无穷无尽。
赶走三人,看上去,可能断了三家人的希望,却保住了流民营上千人的性命。
流民营营规正式张贴了出来,上面明确说明了流民营建立的初衷,也重申了一点,这是公益性质的帮扶,所以,不接受营规的人,可以自行离开。
这种连坐,把很多有家小的人吓住了,自己犯脾气没有关系,可是连累了家人,就麻烦了。
苏淮有点头疼,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没人帮忙不行。
特别是这种思想工作,流民最需要,要是运用好了,流民就能转化成基础。
刚想到这里,苏立原来了,一脸的神秘,吓了苏淮一跳。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叔,那个,村外来了一个道士,说是你的师兄,要见你。”
苏淮就是一愣,哪里来的道士师兄,肯定是冒牌。
虽然自己假托老道士传艺,可是也仅仅是说偶遇,都不敢说是拜师。
现在好了,还真有人过来,想着浑水摸鱼,简直是作死呢。
“让他进来,带到西边的指挥部去。”
其他地方不合适,万一说多了,有人发现更不好。
看着道士进来,苏淮一摆手,立原就明白了,转身出去,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苏淮都没有站起来,抬头看着道士,脸上似笑非笑。
“小道秋风,见过郎君。”
什么,苏淮差点乐喷了,秋风?
“这个,小师傅,你要想打秋风,直说便是,别的不说,吃的我们有。”
秋风竟然没有着急,仍然一脸微笑的看着苏淮。
“小道就知道,郎君不相信,所以,特地带了一件东西。”
说着,秋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面是一粒药丸,送到了苏淮面前桌子上。
苏淮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拿起了小盒子,看到药丸,就是一愣,好像小还丹。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一上手,感觉就不一样。
非常像自己合成的药丸,但稍微有点差异,有点意思。
“郎君,是不是感觉很眼熟,这是按照师傅教的方法炼制的丹药,跟你炼制的是不是一样?”
苏淮非常震惊,自己可是用的合成技术,这些道士竟然真的做成了。
“小师傅,多问一句,还有其他丹药吗,或者这种也行?”
确实有点怀疑,难道是自己合成的丹药被有心人拿去破解了。
昨天是芸娘的娘家来人,今天又是自己编造的道门,这明显是对着自己布局呢。
不能不怀疑,太巧了,一招接一招,只要自己露出破绽,后面还不知有什么呢。
要是小道士只有一粒,大概率是有其他阴谋,那就要想好对策。
“这个,我还有一些丹药,不过,都是寻常物。”
秋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葫芦,好无介意的递给了苏淮。
苏淮又是一惊,葫芦里的药丸,非常像清瘴丸。
“我来之前,听说郎君修建了流民营,这里的丹药正好预防疫症。”
周到,苏淮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冒牌,人家准备的非常充分,无懈可击。
“多谢小师傅,非常周全。不知小师傅这次来,有何赐教?”
“郎君,说了这么久,是不是能确定我们是一家人?”
秋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了反问。
“这个,小师傅,我实话实说,确实有个老道长救了我,也交给我几种药品的制作,但是,我还不能算老神仙的徒弟,一家人更谈不上了。”
苏淮可不敢随便答应,人家底细都没有摸清楚,那就是地雷。
“不,不,你可能还不了解师父,他教授你炼丹之法,那就是收你为徒了。”
秋风非常干脆,话说的清清楚楚,不让人有反驳的机会。
“这个,我再请问一下,老神仙怎么称呼?”
“师父道号无风,我们在淮州嵇山保安宫。”
苏淮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明知道这中间有猫腻,就是没法说。
淮州嵇山,他知道,保安宫,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传信来,说近期淮州将有大事发生,让我来找你,帮你度过难关。”
苏淮笑了,帮自己度过难关,这话说的太直接了,确实像道门风格。
“好,那请秋风师傅赐教。”
“我俗家姓陈,陈喆,师弟以后可以喊我名字。”
陈喆马上改变了称呼,把自己变成了苏淮的师兄。
苏淮苦笑一下,道家在每个朝代都能站住脚,确实传言不虚,有点本事。
”陈师兄请坐吧,我们慢慢说。“
看着苏淮盯着自己,陈喆一点都不慌,不急不躁。
从苏淮的角度,陈喆坐姿松弛,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远道而来寻师弟的道门同门,没有半分功利急躁。
可越是从容,苏淮心里越是警惕。
乱世之中,无缘无故的善意,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陈师兄,能帮我做什么?“
”魏军、流民、土匪,再加上灾荒,郎君想首先解决什么?“
陈喆明显是有备而来,当下几件事,几个字就说清楚了。
”师兄认为i呢?“
陈喆眼神微凝,沉默两息,缓缓开口。
“看上去,这是三个难题,实际上环环相扣,解决一处,另一处就会好转。”
“魏军占徐、泗之后,粮草不济,看似休整,实则在强征淮北青壮,填充兵源。”
”再就是积蓄粮草,等待天气好转。“
“现在淮北的情况,非常不好,地方州县官吏半数降魏,半数弃官逃窜,政令崩乱。”
“最大的祸,依旧是流民。今冬大寒,无粮无地之人,百万之众,四处游荡,一旦抱团,可吞村寨、可破县城、可覆官军。”
”这才是魏人最大的杀招,就算是楚王从淮南调拨,也无济于事。“
句句属实,句句踩在眼下要害上。
苏淮不得不承认,陈喆的分析,很深刻,这人有点本事。
“那师父让你来助我,怎么助?”苏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对方,“赠药?传道?还是帮我稳人心、平乱局?”
陈喆终于收敛笑意,摇摇头,正色道。
“师弟如今风头太盛。”
“你筑暖棚、炼丹药、练乡勇、整流民,看似自保,实则已经动了三方人的蛋糕。”
“官府忌惮你拥兵自保,怕你尾大不掉,一旦魏军撤离,你要自立,就麻烦了。”
“魏人忌惮你扎根淮北,怕你成一方壁垒,到时,你倒向哪边,非常关键。”
“周边村寨、豪强流民忌惮你粮足兵精,怕你抄了他们。”
“你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四面树敌,只差一场风波,便会被人联手围剿。”
这番剖析,通透得可怕。
这些,都是苏淮藏在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深层危机。
屋外寒风呜呜作响,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苏淮沉默片刻,眼睛射出一道寒光,“敢问师兄,你能帮我什么?”
陈喆见他终于直面核心,也不再遮掩,声音压低几分。
“借刀杀人。”
“周王那边压力很大,师弟有没有想法?”
苏淮眼神一凛,周王,周王,自己一直疏忽了,第三方势力就在边上。
现在北魏最想拿下的其实是东周,中原之地,粮仓,战略上比黄淮还要重要。
”师兄,是东周的说客?“
”非也,东周跟黄淮唇齿相连,要是双方合作,利用楚、魏矛盾,未必不能做一点文章。“
”保安宫在淮州,原本跟周王就熟悉。“
陈喆明白了苏淮的意思,马上解释了一句。
”师父说过,周王羸弱,群狼之中,支撑不了太久。“
”师弟,师父说了,你是他最看重的人,之所以没有明确收徒,师父说你不会是道门中人,有缘无分。“
这就有点玄乎了,苏淮才来了几个月,什么道士能算到这些。
”陈师兄,我有点不明白,我,这是一个草民,拿什么去跟周王合作?“
”不,不,师弟可知,不管说暖棚,还是收拢流民,都是立国之本。“
”周王,最缺的就是这些,把百姓稳住了,尚有一线生机。“
苏淮站了起来,看着陈喆,身体发寒,这就是所谓的道门法则了。
乱世,隐于幕后、观局操盘的民间势力。
他们不打、不抢、不攻城、不占地,只在各大势力之间下注、布局、择主。
谁能活、谁能立、谁能崛起,他们就提前绑定谁。
所谓道家的济世救人,就是从这里来的。
很明显,这是有人盯上了自己,想着推一把,让自己出去当炮灰。
”敢问陈师兄,有哪些人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