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归我指挥

    真不是吓唬几个里长,想想那些覆灭的村子,就明白了。

    对于村民来说,不管是土匪、流民,还是大灾,都是致命的存在。

    这个时候,把情况说清楚,让所有人心里有准备,非常重要。

    苏淮俯身指向地图,开始拆解整套联防布局,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诸位看清地势,我们背靠磐山,苏家巷、吴庄、潘集三村依山环列,间距不过二三里,互为犄角,贼人就不好进。”

    ”只有李家庄偏南五里,孤悬在外,最易受袭,也最容易成为突破口。“

    “所以,我有个思路,首先,李家庄的百姓全部撤到流民营边上来,那里只留下护村队看守,可进可退。”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有人面露迟疑。

    “小郎,舍弃田地家业,村民怕是难以接受……”

    “性命重要,还是家业重要?”

    苏淮淡淡反问,语气冷冽通透。

    苏家巷其实已经这样做了,大部分老弱妇孺已经搬进了山洞。

    “田地丢了,来年可再开垦。人若是没了,万事皆空。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田地、房舍,看看流民,你们难道还不醒悟。”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纷纷低头沉思,再无反驳之声。

    苏淮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自己的思路,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二点,更重要,工事统一,圩墙连防。”

    二三里地,放在现在,也就上千米,拉起圩墙,没问题。

    “接下来几日,四村统一出工出力,按照苏家巷的圩墙规格加高加固,深挖护村壕沟,沿路增设哨塔、预警烽烟。三村环山布防,形成半环形防线,彼此呼应、互相支援,一处遇袭,三村驰援。”

    不管其他人懂不懂,苏淮拉开地图,按照自己的规划,开始详细解释。

    几个村里长都愣住了,看着苏淮,好像听天书。

    陈喆脸色逐渐变白了,看着苏淮,心里翻腾开了。

    原本以为撑破天,苏淮也就是个农夫,能有多大能耐。

    但,短短几句话,陈喆人傻了,好像看着一位大将军在排兵布阵。

    “所有工事标准、用料、布局,全部统一,由苏家巷苏德厚里长亲自督查,绝不许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兵力混编,兵权归一。”

    苏淮语气陡然加重,这是整套联防体系的核心命脉。

    “各村青壮全部登记在册,统一抽调、混编重组,不再分吴庄、李庄、潘集、苏家巷。全队统称磐山联防队,军纪、训练、值守、巡哨全部统一执行。”

    “日常巡逻由护村队执行,一旦遇敌,护村队必须无条件听令调度,随时增援。谁敢私藏人力、推诿避战、见死不救,以通敌乱民论处,连带家眷逐出营地。”

    严苛的连坐规矩一出,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潘集里长忍不住开口试探,“小郎,那调度之权,归于何处?”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顾虑核心,人人都怕大权旁落,沦为附庸。

    苏淮早有预案,从容回道,“调度之权,归夏丘左班都头,就是我,统一指挥。”

    “此职经县衙认可、州府备案,合法合规。由我指挥联防队,陈展统筹粮草物资,各村里长负责安民、暖棚种植、督工即可。”

    一番安排,权责分明,无人专权,也无人缺位。

    既用了官府名分压住所有村落,又把实权牢牢握在手中,同时给足各村里长治理本土的体面,堵死了所有争议的口子。

    李家庄里长依旧迟疑,对于刚才移民之事还是不太放心。

    “李家庄位置偏远,一旦遇袭,根本防不住……”

    “所以才要你们全部搬,”苏淮直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李家庄作为前哨点位,只会派驻小队协助驻防,增设暗哨、流动哨。”

    剩下的苏淮不说了,那是一个隐藏的杀招,没必要现在揭秘。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苏淮话说得直白残酷,却无人能否认。有几千百姓,还能往哪里逃。

    “半年,只要半年,我们熬过去了,情况就会扭转。”

    苏淮看着几位里长,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句。

    角落中的陈喆静静看着全程,总算从震惊中醒了过来。

    乱世中,有人恃强凌弱、有人贪利忘义、有人莽撞冒进,却极少有人像苏淮这般,冷静、克制、条理分明。既能立铁血规矩压服人心,又能权衡利弊稳住各方,短短一场议事,便将散沙般的四村势力彻底拧成一股绳。

    议事尾声,苏淮最后补充了一条兜底规矩,彻底稳住人心。

    “最后说定,联防之后,粮草统一储备、灾情统一赈济、有功统一奖赏、有罪统一惩处。”

    “但凡安分守己、出力守土者,必保其家人温饱安宁。但凡投机取巧、作乱坏局者,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苏淮说完,几个里长被吓住了,一个年轻人,哪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时间紧急,要是不快刀斩乱麻,后面扯起来,没完没了。

    两天后,就在流民营东侧的训练场上,苏淮、陈展、苏大壮以及四个队长都来了。

    场地上,另外三个村送来的130多人就像是商品,等着被挑。

    大壮主导,首先强调了两点,不愿意留下的,回去,一人一个馒头。

    选择留下来,以后再想走,不行了,那就是逃兵,驱逐全家。

    ”你们几个,自己去选,不要管别人怎么选,只按照你自己的方法。“

    算上突击队,五个队正,都有自己的标准,人以群分,这一点非常重要。

    只有把人挑好了,训练出来,有了战斗力,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说清楚,不能威逼利诱,这样以后会出大事。“

    苏淮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让这些人乱搞。当然,也不是撒手不管。苏淮、陈展两人就在场子里转,看这些队正怎么选人。

    ”我从小习武,已经八年了,不管是长兵器,还是短兵器,我都擅长。“

    ”还有我,我在家里,能扛起百斤的石碾。“

    ......

    苏淮笑了,有些队正就喜欢这种,冷兵器时代,有绝对优势。

    走了两遍,突然,苏淮愣了一下,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身材不高,八尺有余,还有点婴儿肥。最关键是两条腿,一看就是那种善行之人,在山里跑惯了。

    还有一点,苏淮发现了,这个小子,身手不错,特别是柔韧度,非常强。

    大壮也看中了,这个小子,训练一下,做侦察,一把好手。

    ”郎君,我发现一个好苗子,稍加训练,做贴身侍卫最合适。“

    就在这时,陈喆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一脸灿烂笑容。

    顺着陈喆手指的方向,李家庄的人,应该是从小练武那种。

    ”巧了,陈先生,我也发现一个好苗子,做侍卫很合适。“

    陈展这时也出现了,站在了另一边,眼睛看着陈喆。

    苏淮无语了,这两人还是一个姓,斗的跟公鸡干架。

    陈展说的是潘集的一个小子,非常精神,手里拿着一把刀,反着握那种。

    ”喊过来。“

    苏淮笑了,招招手,让立原把两人喊过来。反正没事,正好问问。

    两个小子,李家庄的李庆、潘集的卢浩,一个17、一个18,还没有成亲。

    ”你们是没赶上,要是在我们村,肯定娶媳妇了。“

    前段时间,几个村有大部分青壮成亲了。之所以还有个别人没有成亲,要么是家里穷,要么是没有合适的。

    ”说说,什么时候学武的?“

    ”家里穷,从小爹妈就说,到了年纪,要去当兵,不练好了,就是送死。“

    李庆看着机灵一点,陈喆看中他,也有这个原因。

    这话还真的没有说错,要不是楚人败的太快,这些青壮估计都要被拉进兵营。

    现在不用担心了,只有泗州还有兵,夏丘这样的县城,已经没有兵了。

    据说,楚王正在淮南征兵,准备北伐。不过也是因为天气原因,要等一段时间。

    ”要是加入联防队,吃的苦可比你原来多多了,能坚持?“

    ”没问题,要是现在不站出来,等土匪杀到门口,想反抗,都来不及。“

    ”卢浩,我看你拿刀的姿势不一样,谁教你的?“

    ”回郎君,我是家中独子,因为人丁单薄,父母担心,所以给我请了师父。“

    看着板正的样子,就知道,正经拜过师父,很有章法。

    ”好,好,既然你们两人愿意加入联防队,那就先到突击队练一段时间再说。“

    是人才,不过,肯定不能先放在身边,秘密太多了。

    苏家几个兄弟、侄子没问题,就算是知道一点,也不会轻易泄密,外人不好说。

    这次总共挑选了57人参加,每个队加了十几个,不多不少。

    趁着还有时间,各队开始了疯狂训练,苏淮亲自下场了。

    新兵训练基本完成,基础已经打好,接下来就是强训。

    苏淮没有办法,不管土匪还是魏军,都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特别是土匪,苏家巷在他们眼里,是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