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村内伏击

    夜深了,山下的院子早就安静下来,大部分都休息了。即便是有几个人还没睡,也是在整理明天的物资。

    人太多了,要是不规划好,别说一个冬天,三天都不撑。

    要不是胡掌柜后来又运了几千斤粮食过来,根本不够。

    现在不单是夏丘缺粮,就连边上的蕲城、下邳,甚至泗州都缺。现在的粮价一天一个样,馇子面都三文一斤了。

    苏淮也非常担心,这样下去,苏家巷的粮食撑不住太久。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送上门,这事能做。

    还没到半夜,苏家巷西边的道路上,出现了几十个黑影,行走非常隐蔽。

    几乎在同时,从山下的院子里,也有十几个人悄悄出来了,没走院门,翻墙。

    也就十几息时间,两伙人见面了,马上蹲了下来。

    “都监,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苏家巷为首的名叫苏淮,是真正的当家人。”

    “据说,这人跟县里官员有关系,还交好了几个富商。”

    “家里不但有数不尽的粮食,还有很多金银财宝。”

    从徐州来的黄都监,脸色马上变了,高兴呢,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村里有多少人?”

    “山下院子那边有好几十,村里应该也有几十,不过都是普通百姓,没问题。”

    ......

    没一会,几个人就商量好了,队伍瞬间分成了两部分,一东一西。

    这些人手里拿着钢刀、没有长兵器,看上去,非常精炼。

    到了圩墙边上,几个人快速开始了叠罗汉,准备上墙。

    本来就不高,看着就一丈多,两个人支撑,另一个人翻墙就过去了。

    啊,上面的一个人差点叫出来,双手被钢钉扎了,差点穿了。

    下面两个人吃不住劲,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单单是一个,瞬间就被扎伤了三个。

    这些人素质确实高,受伤了,竟然没有鬼哭狼嚎,反而提醒其他同伙。

    “小心,墙头上有尖刺,......”

    有人小声喊了一句,剩下的人马上警觉了,好几个人戴上了手套。

    “用垫肩,注意尖刺。”

    要说这些人,真比土匪强多了,反应也快。

    墙头上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尖刺,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看穿了,就没事了。

    可是,刚翻过去,还没有来得及通报,又有几个人痛呼一声。

    两个人被坑里的木刺扎穿了脚,还有两个人被石灰迷住了眼睛。

    不过,还好,有两个人到了门后,打开了圩门。

    都监傻眼了,就为了打开门,伤了好几个,虽然都不重,但是影响战斗力。

    “杀进去......”

    都监心里叹了一口气,亏了,就算是抢点东西,伤了好几个,也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一点灯光。

    “大头,带人直接去那个苏淮家里,仔细搜。”

    “好,跟我走。”

    大头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兄弟往村里跑去。

    都监带着剩下十几个人直奔祠堂,跟另一伙人会合。

    很快,大头带着十几个人到苏淮家院门口,大头轻轻喊了一声。

    三个人往上一窜,上了墙头,这次吸取了教训,早就防备了,不过什么都没有。

    打开了院门,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主屋,就是偏屋,黑乎乎的。

    “去主屋,......”

    大头喊了一声,几个人直奔主屋房门,砰的一声,踹开了门,冲进了屋里。

    主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头摸到腰间的火折子,刚吹亮,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踉跄两步,伸手一扶,摸到的却是一根横在屋中的粗绳。

    “不好......”

    大头经验丰富,这样的高度,拦着一根绳子,就是防止有人半夜冲进来。

    话音未落,头顶轰的一声大响,铺天盖地的石灰粉倾泻而下。

    十几个人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火烧火燎,刀也掉了,人也撞到了一起。

    关键大头手里还有火折子呢,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石灰落在人身上,开始着火了,人都成了火球。

    “跑!快跑出去!”

    大头拼命往门口挤,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院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不对,他们刚才明明开着门进来的。

    “有埋伏!有埋伏!”

    喊声还没传出院墙,院子四周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火光照亮了院墙外一排人影,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冷峻,手里提着一把长刺。

    这是苏家巷一位老兵,苏德前,参加过大楚几次外征,也是苏淮的叔叔。

    围堵宅院的青壮齐声大喝,院子很小,边上又是暖棚,根本没有机会跑。

    手持长刺的人率先上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黑衣人死死困在院内。手持柴刀、镰刀的青壮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黑衣人虽有钢刀,可在狭窄的院落里施展不开,又被长刺压制,根本近不了身。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暗处不时射来弩箭,每次射击必中,虽说不致命,但中箭后,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大头急红了眼,挥舞着钢刀朝着最近的一名青壮砍去。

    可那青壮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中长刺顺势一挑,狠狠砸在大头的手腕上。

    大头吃痛,钢刀哐当落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根长刺已经顶住了他的胸口,将他按倒在地。

    “降者不杀!” 苏德前高声喊道。

    总共就十几个人,屋里已经受伤了好几个,院子里总共也就四五人,哪有战斗力。

    但,这些人跟其他土匪不一样,竟然没有崩溃,反而拿着刀拼死反抗。

    苏德前这时才相信苏淮的话,这些人不是土匪,降了也是死。

    “杀......”

    接到命令,那些顽抗的人,被当场击杀。还有几人试图翻墙逃跑,却被院外的长刺扎伤,惨叫着摔倒在地。

    大头憋屈啊,这可都是精兵,战场上都能杀的敌人屁滚尿流,怎么到了乡下,反而没有了还手之力。

    原本想着还有都监,还有不少兄弟,只要他们来了,这些农夫肯定挡不住。

    但是,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就被擒拿了,再就是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大头哪里知道,就算是发出去,意义也不大了,都监已经自身难保了。

    都监带着另外几十人,直奔祠堂,这里是村子的中心,想必也有点东西。

    但是,几十人刚到祠堂外面的空地上,突然祠堂边上的房屋二楼平台上,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不知何方贵客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些黑衣人听的清清楚楚。

    “你是谁......”

    “在下苏淮,苏家巷村民。”

    都监回头一看,左、右、后面,都亮起了火把,灯火通明。自己带来的几十号人,此刻被火把围在祠堂门口。

    三个方向,三条路,都被堵死了。两边屋顶上、大车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了上百个手持尖刺、钢刀、农具的百姓。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站的位置错落有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苏淮,”都监沉声道,“你胆子不小,胆敢围困官兵。”

    苏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都监后背发凉的话。

    “大人既然是官军,深夜到来,难道是来做客?”

    苏淮呵呵一笑,看着下面几十号人,连连摆手。

    “深更半夜,你们拿着刀,闯进民宅,就算是官司打到江都,我们也不怕。”

    火把噼啪作响,都监握紧了手中的刀,苏淮这句话,让都监大吃一惊。

    他终于意识到,从踏入这个村子开始,自己就落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结阵!背靠背,别散!”都监低吼一声,手中钢刀横在胸前。

    然而话音未落,四周屋顶上忽然传来嗖嗖几声,不是箭矢,而是粗陶罐子砸落的声响。

    罐子在人群中碎裂,里面装着的不是石灰,是黏糊糊的桐油。

    油花溅了十几个人一身,刀柄滑腻,眼睛也被辣得睁不开。

    “火!他们要点火......”

    有人惊叫,一闻到那种气味,就明白了,都是老手。

    都监猛地抬头,只见晒谷场东边两个百姓举着火把作势欲扔,但并没有真扔,只是虚晃一下。可就是这一下,他的人已经慌了,阵型开始松动。

    “别跑!油不多,烧不起来!”都监连喊两声,可已经有三个手下扔了刀,拼命往衣服上蹭油。

    就在这时,苏淮在墙头轻轻一挥手。

    “放。”

    村子四周的黑暗中,忽然飞出无数拳头大的土块、碎瓦片,根本没法躲。

    这是百姓最熟悉的武器,不需要准头,只要有力气。

    瓦片砸在头上、肩膀上、鼻梁上,闷响伴随着痛呼。一个贼兵的眉骨被砸裂,血糊了半张脸,倒在地上打滚。

    都监用左臂护住头脸,钢刀挥舞打落几块,但左手还是被一块尖石擦破了皮。

    他咬牙吼道:“往东边冲,那边是圩门,冲出去......”

    剩下二十多个能战的手下,簇拥着他朝东边方向逃走。

    这些都是战场老兵,发起狠来,百姓哪里挡得住。

    一个年轻后生草叉刚从缝隙中扎出来,被一刀劈断了叉齿,虎口震裂,吓得连退数步。

    但村里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不跟黑衣人硬拼。明知道打不过,还打,那不是傻

    “放!”

    大壮大喊一声,30多支烟花弹从三个方面喷射出来,直奔那些黑衣人,顿时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