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虚张声势

    不但下面的匪徒傻眼了,都监也傻眼了。而站立在周边的村民也傻眼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都监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着的手下只剩下五个,剩下的匪徒倒在地上哀嚎。

    几个人背靠着背,虽然钢刀还在手里,但已经开始发抖了/。

    护村队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用长竹竿、草叉、渔网层层围困,一点点收紧包围圈。巷口被牛车堵住了去路,车板上堆满了荆棘枝条。

    “都监……打不了了。”一个手下带着哭腔说。

    都监咬牙,钢刀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圩墙上又多了一排火把,火把后面是黑压压的人影,另一院子里的人也赶到了,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我乃朝廷命官……”都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不过是个趁火打劫的贼。”苏淮冷冷打断他,“放下刀,我只问话,不要命。”

    沉默了三息,都监忽然惨笑一声,钢刀插进了脚边的泥土里。

    “当啷啷——”

    随着这一声,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扔了刀。

    苏淮也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这些人杀不杀,对大局影响不大。

    火把围拢过来,护村队一拥而上,用麻绳把俘虏捆了个结实。

    剩下的那些黑衣人,已经没法救了,全部击杀。

    都监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心如死灰,就算是回去,也难活了。

    “把这里全部清理掉,受伤的都抬到东厢房。”

    苏淮把这次伏击作为一次实验,不但检验训练城国,也检验武器。

    弩箭、烟花弹,都是第一次拿出来,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58具尸体,7个俘虏,这就是所有人了.

    还是一样,所有尸体都运到山边上,挖坑埋了。

    有用的皮甲、武器,以及那些人随身带的东西,一点都不浪费。就连几个人身上的那些铁甲,也拿下来了,重新冶炼。

    村里的百姓现在对苏淮佩服到了极致,完全不敢想,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

    要说原先还有个别人不服气,现在完全变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都监,贵姓?”

    “徐州兵马都监,吴仁铠。”

    苏淮就在祠堂里,让都监对面坐下,先聊聊看。

    “我有点奇怪,你们怎么会盯上苏家巷?”

    “你们收留了流民,还有这么多粮食,应该是有其他目的。”

    苏淮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一点。这不是贼喊捉贼,他们居心叵测,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

    “多问一句,徐州刺史是不是已经投降了魏人?”

    吴都监沉默了一会,默默点头,就算是不说,很快也就知道了。

    苏淮暗叹一声,徐州、泗州一旦落入魏人之手,淮北就没了。

    西楚只剩下淮南、庐州、扬州、寿州、滁州这五州之地了,能撑多久,很难说了。

    这也是继豫州、陈留、淮州丢失后最关键的两个战略要地,纵深彻底没有了。

    “你们拿下泗州,会渡淮南下吗?”

    “郎君,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吴都监作为一个中下级军官,说不知道,还真可能。

    “李朴的策略是什么?”

    吴都监就是一愣,看着苏淮,实在想不到,竟然这事都知道。

    “没关系,知道就说,不知道就不说,你不是还有很多同伴,知道什么说什么。”

    苏淮还是点了一句,意思很清楚,别想着隐瞒,有多少都要说清楚。

    “我只是听说,尽最大可能,获取财物、粮草,多留下一些强壮百姓。”

    好,跟苏淮预料的差不多,大部分历史就是这样书写的。

    “最后一个问题,想清楚了再说,魏军是不是没有多余兵力南下?”

    啊,吴都监傻眼了,看着苏淮,一脸的震惊,完全想不通,苏淮怎么看穿的。

    吴仁铠苦笑一声,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发白。

    “苏郎君心思缜密,竟能猜到魏军兵力不足。不错,拿下徐州后,李将军麾下将士已是疲惫不堪,粮草补给也跟不上,根本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顿了顿,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低着头,声音很轻。

    “所谓南下泗州,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借着徐州陷落的威势,逼迫沿途州县不战而降,同时收拢流民、劫掠粮草,为后续休整补充实力。”

    “按照燕都传来的诏书,周边几个县城全部以诱降为主。”

    看着吴都监的反应,苏淮其实心里就有了底,魏军很可能是虚张声势。

    拿下徐州已经是魏军的极限了,但是魏人不甘心,想着不战而屈人,把淮北全部拿下。

    最直接的一个证据,就是粮草,黄淮发生大灾,华北也是一样。

    “大壮,带他下去休息吧。”

    苏淮摆摆手,不用多说了,差不多明白就行了。

    淮北最大的问题依然是流民问题,而这一点,苏淮目前也没有特别的办法。

    留着吴仁铠,还有其他作用,时机到了,还要放回去的。

    大壮刚走,小飞急匆匆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都是口供。

    “小叔,那几个人也招了,魏军安插了不少人到流民中,收拢人心。”

    “同时让他们带着流民劫掠村寨、扩充实力,一来能扰乱地方,二来能囤积粮草,三来还能试探沿途防御虚实。”

    “像这样的小队,还有好几支,配合内奸行动。他们原本想拿下苏家巷,作为前进基地……”

    小飞聪明,把几个人分开了,一个个询问,相互印证。

    苏淮心中了然,这便是典型的借刀杀人、一石三鸟之计。

    魏人既想不费吹灰之力掌控淮北,又想坐收渔翁之利,以战养战。

    不过,即便是这样,苏淮明白,他目前能做的事情不多。

    “小叔,蕲城、下邳估计都投降了,我们怎么办?”

    小飞看完口供,也吓了一跳,想一想就明白了。

    苏家巷西边是蕲城、东边是下邳,甚至还稍微靠南一点,相当于苏家巷突前了。

    天已蒙蒙亮,祠堂外,血迹和杂物已经被村里的百姓们自发清理了,受伤的青壮被抬到东厢房,几位郎中正在照料。

    苏淮刚睡下一个时辰,外面警戒的兄弟回来了,来人了。

    官道上尘土飞扬,战马狂奔而来,一队身着制式铠甲、手持长矛的官兵疾驰而来。

    “郎君,陈县尉带援兵来了!” 值守哨卡的兄弟爬回来了,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惊喜。

    苏淮醒了,双眼通红,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陈县尉一身戎装,翻身下马,身后跟着足足八十名差役,个个精神抖擞,腰间佩刀、手中握矛,还有十余人推着三辆粮车,车上堆满了箭矢、伤药和粗粮。

    “陈县尉,你,这么早?”

    苏淮当然惊奇,就算是骑马,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看起来,很早就出发了。

    “苏小郎君,听闻你昨夜挫败魏人偷袭,我连夜从陈庄抽调兵力赶来支援!”

    陈县尉大步走上前,语气激昂,“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们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守护一方安宁!”

    苏淮这才明白,原来陈县尉在陈庄,怪不得这么快。心中一暖,上前握住陈县尉的手。

    “陈县尉雪中送炭,这份情谊,苏家巷上下感激不尽。”

    他转头看向官兵队伍,只见人人面色坚毅,虽衣衫略显陈旧,却透着一股正规军的肃杀之气。

    这八十名官兵,比护村队更懂战术配合,手中的长矛、制式刀也比青壮们的柴刀、长竹竿锋利得多,这可比护村队精锐多了。

    “现在陈庄怎么样?”

    “暂时还算不错,流民很多,里面有一些不安分的人。”

    苏淮又转身对着所有士兵作揖施礼,态度非常尊重。

    “诸位兄弟一路辛苦,先到村内歇息片刻,喝口热水,吃点干粮。”

    苏淮高声说道,让大壮带人引官兵到流民院落西侧的空地营地,好好安顿。

    官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周遭树叶沙沙作响。

    村里的百姓们也围了过来,看着整齐的官兵队伍,脸上满是安心。

    先前虽打赢了夜袭,可是这才开始,大家心中终究有些忐忑,如今有了官兵支援,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陈县尉跟着苏淮走进祠堂,看到桌上的地形图,眼神一亮。

    “这是周边地图?难道苏小郎君已然有了破敌之策?”

    “谈不上破敌之策,我就是普通村民,能看顾的也就是身边人而已。”

    苏淮哪里敢接这样的话,确实也没有那个能力。

    “陈县尉,我现在怀疑,魏军在虚张声势,所以,我们只要把流民安顿好了,问题不大。”

    魏军要是从铜山南下,蕲城、下邳、夏丘是淮北最主要的三个县城。

    这个时候,泗州尤其关键,一旦泗州刺史也决定投降魏人,那就全完了。

    在魏军没有强大能力保护淮北之前,苏淮可不想让苏家巷成为战火纷争之地。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县尉愣住了,还真不敢相信,这可跟情报不一样。

    “我们抓了几个人,问清楚了,魏军目前没有实力南下。”

    “现在是严冬,魏军南下,不管是草料,还是粮食,都跟不上。”

    “我们还听说,魏人已经找了代言人,正在劝降几城的官员。”

    苏淮跟陈县尉也算熟悉了,哪里会隐瞒什么,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这怎么可能?”

    陈县尉下意识喊了一声,他是典型的老派人,被苏淮的话震惊到了。

    “我怀疑,下邳县衙很可能被魏人说动了,归属了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