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注意!”
执行导演大刘的声音在零上四度的停尸房里微微发颤,他呼出的白气在惨白的冷光灯下清晰可见。
“《猎罪》第二十一场,冰室侧写!主机位锁死冰柜通道!Action!”
“砰!”
打板声落下。
停尸房内那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死寂,瞬间被无限放大。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制冷压缩机发出的低沉轰鸣,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巨兽在缓慢地喘息。
江影饰演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冷念,踩着一双平底皮鞋,极其缓慢地走进了冰柜区。
她的脸色惨白,不仅是因为角色的设定,更是因为这停尸房里真实存在的、刺骨的严寒和浓烈的福尔马林味。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站在通道尽头的那个白色背影。
沈砚。
他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双手戴着医用橡胶手套,安静地站在一排巨大的不锈钢冰柜前。
他没有回头。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沈砚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握住了三号冰柜的金属拉手。
“哗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冰柜抽屉被他极其平稳地拉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具剧组重金打造的、极其逼真的硅胶道具尸体。
沈砚没有像普通的法医那样去检查伤口。
他微微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冰柜里惨白的寒气。
他极其轻柔地、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般,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顺着道具尸体冰冷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动。
“完美的切割。”沈砚开口了。
他的嗓音极低、极柔,透着一种病态的黏腻与沙哑。
在这阴冷的停尸房里,这声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所有人的脚踝一路爬上了脊椎骨!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多余的碎骨。”沈砚微微偏着头,呼吸平稳得令人发指,“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把这具腐朽的皮囊,变成永恒的艺术。”
站在监视器旁的老法医老秦,此刻双眼死死瞪大,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抓住了旁边的不锈钢推车!
太真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老秦惊恐地发现,沈砚拉开冰柜的姿势、站立的角度,甚至他手指触摸尸体时避开极易破坏物证的软组织边缘的细节,完全符合最高级别的法医规范!
但这绝对专业的法医手法,配上他嘴里吐出的那番犹如恶魔般的低语,却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致撕裂感!
他不是在验尸!
他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白顾问。”江影的声音从沈砚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强压的颤音,“凶手把尸体藏在这里,是因为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挑衅警方。”
沈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将冰柜抽屉推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通道里砸得人心里一突。
他转过身。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透过镜片,笔直地对上了江影的眼睛。
“挑衅?”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迈开长腿,踩着冰冷的水泥地,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走到江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冷警官。”沈砚微微倾身,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极致变态气场的深渊感,轰然砸在江影的天灵盖上,“你错了。”
沈砚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极其优雅地画了一个半圆,指向了周围那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冰柜。
“他不是在挑衅。”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打在江影僵硬的脸上,“他只是,在给他的藏品,找一个最安静的展览馆。”
沈砚的眼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
“你不觉得,这里……”沈砚死死盯着江影的瞳孔,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很美吗?”
轰——!
!
!
江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捏爆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接不住了!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心理侧写防线,在沈砚这种将杀戮视为终极美学的绝对理智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被撕得粉碎!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沈砚就会拉开旁边的一个空冰柜,极其优雅地,将她活生生地塞进去!
“卡……卡——!!”
执行导演大刘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激动得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狠狠砸在地上!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大刘疯了似的冲进停尸房,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沈总!这压迫感太特么绝了!这才是高智商清道夫!这才是把地狱当后花园的活阎王!”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平静地摘下医用橡胶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里。
他没有去看瘫靠在冰柜上大口喘气的江影,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监视器旁、脸色惨白如纸的老法医老秦。
“秦法医。”沈砚的嗓音恢复了冷寂如铁的平淡,“刚才的手法,有违规的地方吗?”
老秦浑身一哆嗦,仿佛才从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中惊醒。
这位干了三十五年法医、刚才还对剧组嗤之以鼻的老泰斗,此刻看着沈砚,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傲慢与轻蔑,只剩下最纯粹的、彻骨的叹服与敬畏。
“没……没有违规……”老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极其缓慢地走上前,看着沈砚,突然,这位七旬老者极其郑重地,对着沈砚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剧组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导。”老秦直起身,眼眶竟然隐隐泛红,“我老秦干了一辈子法医,解剖过的尸体不计其数。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老秦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常年握解剖刀的手,用力地拍了拍沈砚的胳膊。
“你刚才看那具道具尸体的眼神……”老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动容的狂热,“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真正的连环杀人犯,还要让人头皮发麻!你不是在演戏,你特么是把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活生生地刻进了骨头缝里!”
老秦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
“林总!”老秦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老秦今年六十五了,马上就要退休了。但我今天拉下这张老脸,求你们一件事!”
老秦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直接拍在了旁边的不锈钢推车上。
“这是市法医鉴定中心地下三层废弃标本室的钥匙!”老秦死死盯着林晚,“那里面有最真实的解剖器械和最阴冷的环境!这地方,我给你们批了!随便用!”
老秦转过头,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老一辈专业人士对极致艺术的膜拜。
“《猎罪》的法医学顾问,老头子我免费干了!”老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谁特么要是敢说你们这部戏不专业、不真实,老子第一个穿着这身白大褂,去广电总局门口给他上解剖课!”
轰——!
!
!
整个停尸房,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却又狂热到了极点的欢呼声!
林晚死死攥着手里的通告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惊艳到极点的、充满极致攻击性的冷笑。
她知道,有了市法医鉴定中心一把刀的亲自背书和场地支持,那些企图用“血腥不合规”来卡《猎罪》脖子的资本,最后的底牌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沈砚极其平静地看着老秦拍在桌上的那串钥匙。
他没有笑,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将一切资本规则焚烧殆尽的冷火。
“多谢秦老。”沈砚极其缓慢地,将那串钥匙握在手里。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身上的活阎王气场愈发冷硬。
他转过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在惨白的灯光下,宛如一袭不可直视的战袍。
“林总。”沈砚的声音在死寂的停尸房里回荡,冷硬如钢,透着一股将整个华语影坛天花板彻底捅破的极致狂妄。
“通知全组。”沈砚迈开长腿,向着走廊外走去。
“转场,地下三层标本室。”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要让这帮资本看看。”
“我沈砚的戏台,到底能挖到地狱的第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