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法医鉴定中心,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栋大楼最深、最阴冷的地方。
长达十年没有对外开放的废弃标本室,连走廊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陈旧福尔马林味,以及一种让人本能感到窒息的防腐剂酸涩感。
“咔哒——吱呀——”
老秦拿着那串生锈的钥匙,极其费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后的景象,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猎罪》剧组众人的面前。
“嘶——”
执行导演大刘只看了一眼,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连人带机器一起栽倒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十几个剧组核心成员,更是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几个女化妆师直接捂着嘴,脸色惨白地退到了走廊拐角处!
震撼!
不,是纯粹的、直击灵魂的恐怖!
两百多平米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
靠墙立着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深绿色铁皮柜。
而柜子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的,是成百上千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
在昏黄、闪烁的白炽灯下,那些玻璃罐里浸泡在浑浊福尔马林液体中的,全都是真实的、泛着诡异苍白色的器官标本!
“这……这特么比恐怖片还吓人啊……”大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个破风箱,“沈总,咱们真要在这里拍?这地方连个落脚的空都没有,气场太邪门了!”
没有绿幕。
没有CG特效。
这是用几十年时间、无数具真实的遗骸堆砌出来的、真正的人间炼狱!
“邪门?”
一道极其平淡、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冷寂声音,从大刘身后传来。
沈砚迈开长腿,越过瑟瑟发抖的剧组众人,径直走进了这间尘封十年的标本室。
他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医用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无框眼镜。
当他踏入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室时,他没有捂鼻,没有皱眉。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游子归家般的极度松弛感。
他极其缓慢地走到一排玻璃罐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摸着里面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标本。
“大刘。”沈砚微微偏过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彻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些好莱坞的特效公司,就算砸两个亿美元,用最高级的超级电脑。”沈砚的声音极轻,极柔,却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工业流水线踩在脚底的绝对狂妄。
“他们能渲染出这种……”沈砚的指尖在玻璃罐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被时间腌制过的、真实的死亡质感吗?”
静。
整个地下三层,死一般的寂静。
老秦站在门边,看着那个站在标本墙前的白色背影,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太契合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斯文败类的变态感,与这间阴森的标本室简直融为了一体!
他站在那里,根本不需要任何台词,就已经是一个把杀戮当成艺术的高智商清道夫!
“各部门就位。”沈砚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钢,不带一丝感情,“《猎罪》第二十五场,白夜的收藏室。江影,入画。”
“砰!”
打板声,在这间封闭的地下室里沉闷地落下。
江影饰演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冷念,被反绑着双手,由两名戴着头套的壮汉(群演)粗暴地推了进来。
剧本里,冷念在追踪线索时中了白夜的圈套,被活捉到了这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秘密基地。
当江影被推入这间标本室的瞬间,她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在看到满墙真实的器官标本时,出现了极其真实的生理性抽搐!
那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人类面对大规模残骸时的本能恐惧!
镜头死死怼在江影的脸上。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极其缓慢地,从旁边的一张不锈钢推车上,拿起了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
他踩着冰冷的水泥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江影的面前。
“冷警官。”沈砚开口了。
他的嗓音极低、极柔,就像是在高级画廊里,向贵宾介绍自己最得意的画作。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沈砚微微侧过身,极其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墙。
“你一直在做我的心理侧写。你认为我是一个因为童年创伤而报复社会的连环杀手。”沈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惨笑,“你错了。”
沈砚走到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前,那里面泡着一截极其完整的前臂骨骼。
“这个人,是个常年家暴妻子的酒鬼。法律判不了他死刑。”沈砚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那截骨头的轮廓,“他的骨头很硬,但我发现,只要沿着关节的缝隙,用十六号手术刀轻轻一挑……”
沈砚转过头,那双空洞却又锐利至极的眸子,死死钉进江影的瞳孔里。
“他惨叫的声音,其实和那些被他打断肋骨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轰——!
!
!
江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捏爆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接不住了!
在这间真实的、充斥着浓烈福尔马林味的标本室里,沈砚那种将极致的恶包裹在极致的优雅里的静态气场,被无限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没有拿刀威胁她!
他甚至连说话的语速都没有加快分毫!
但他那种把人命当成标本一样随意点评的绝对理智,那种“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净化这个世界”的变态信仰,让江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生生剥开,扔进了冰冷的防腐液里!
“你……”江影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声音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怪物?”
沈砚极其缓慢地走回江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温热的、带着一股莫名冷香的呼吸,直接喷打在江影的脸上。
沈砚极其缓慢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没有去掐江影的脖子。
他只是极其轻柔地、用食指的指背,顺着江影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颈动脉,极其缓慢地往下滑动了一寸。
“冷警官。”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透着一股让死神都为之战栗的极致压迫感。
“如果我是怪物。”
沈砚的眼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
“那你告诉我。”
沈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悲悯到了极点、也残忍到了极点的微笑。
“这满墙的罪恶。为什么只有我这把刀,才能把它们切得这么干净?”
静。
整个地下三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制冷排风扇发出的微弱轰鸣声,以及江影那粗重到极点、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站在监视器旁的老秦,此刻双手死死抓着桌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智商犯罪!
沈砚不仅在生理上压制了对方,他甚至在逻辑和信仰上,对一个代表正义的警察,进行了一场摧枯拉朽的降维洗脑!
那种“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扭曲价值观,从他那张斯文败类的嘴里吐出来,竟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恐怖魔力!
足足过了二十秒钟。
“卡……卡——!!”
执行导演大刘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激动得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狠狠砸在地上!
“过!保一条都不用!这特么才是华语悬疑片的天花板!!”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平静地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江影的距离。
江影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恢复了冷寂如铁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被彻底碾碎后的惊骇与叹服。
沈砚没有去理会全场的狂热。
他极其缓慢地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晚。
“林总。”沈砚的嗓音恢复了沙哑、冷硬的平淡。
林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眼底压抑着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怒火:“沈砚,你刚才演戏的时候,天工视觉的王总和跃动互娱的残党,在网上联合发了一篇通稿。”
林晚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冷笑连连:“他们说,《猎罪》剧组因为被全行业封杀特效,现在只能在地下室里用廉价的猪血和塑料道具糊弄事。他们断言,这部十个亿的S+级巨制,画面质感绝对连网大都不如,注定是个视觉灾难。”
资本的嘴脸,永远是那么丑陋且短视。
他们以为切断了工业流水线,就能掐断沈砚的喉咙。
沈砚没有去看那篇通稿。
他深渊般的眸子,极其缓慢地扫过这间摆满了真实人体标本的地下三层。
“塑料道具。”
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充满绝对统治力的冷笑。
“林总。”沈砚将金丝眼镜重新戴上,白大褂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让大刘把刚才监视器里拍下的、没有经过任何调色和剪辑的原片画面,截取十秒钟。”
沈砚的声音在死寂的标本室里回荡,冷硬如钢,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规则连根拔起的极致狂妄。
“不用配文。直接发到星辉的官方微博上。”
沈砚迈开长腿,向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宛如一尊不可直视的活阎王。
“我要让这帮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废物看看。”
“在真正的地狱面前。”
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他们那点可怜的电脑特效,连给我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