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叔,我们一起下地狱,怎么样?
城南外环,废弃烂尾楼。
荒草疯长半人高,破碎的钢筋水泥裸露在外,风化的墙体斑驳脱落。
整片区域死寂得没有半点人声。
夏日的风穿过空洞的楼层,卷起细碎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极了,有人在哭。
温夏月按着导航,将车子停在荒路尽头。
她来不及顾及手臂未愈的伤口,推开车门,踩着杂乱的碎石往里冲。
唐钰说得没错,这里早已荒废多年。
监控全部损毁,电路彻底瘫痪,层层叠叠的废弃楼栋错综复杂,像一座巨大的无人迷宫。
她攥紧手机,一路跌跌撞撞,朝着定位显示的最深处狂奔。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沉闷压抑。
信号忽然就断了。
温夏月猛地停下脚步,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变成了空荡荡的灰色。
她举起手机四处走动,屏幕上那个代表唐钰定位的红点在最后的位置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句冰冷的提示——“位置信息已过期”。
该死的。
她攥紧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打量四周。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第几栋楼。
这片楼群实在庞大,每一栋楼都长得很像。
*
密闭的地下室里。
祁浩被铁链牢牢锁在冰冷的金属束缚架上,手腕脚踝被勒出深深的血痕,面色惨白如纸,往日的嚣张跋扈彻底被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立着的男人,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祁澜洲背对着他,黑衣衬得身形愈发孤冷挺拔,周身没有一丝多余情绪,死寂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针管泛着冷白的寒光,透明的药剂静静沉淀,无色无味,却是能悄无声息终结性命的东西。
“澜洲……我是你四叔!你不能这么对我!”祁浩声音嘶哑,带着疯癫的求饶。
“当年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局势所迫!大哥大嫂的死是意外!九年前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
祁澜洲缓缓转过身,看向祁浩。
“意外?”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父亲车祸是意外,母亲坠楼,尸骨不全,是意外。”
“九年前温夏月十四岁,被你带人堵在暗巷欺凌,险些丧命,也是意外。”
“你借着祁家身份,多年为非作歹,手上沾的血,造的孽,全是意外?”
“是吗?”
步步追问,字字淬毒。
祁浩瞳孔骤缩,语无伦次地嘶吼:“那是小孩子的打闹!是她自己记仇!
祁澜洲,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对自家人赶尽杀绝?你就不怕毁了自己?不怕彻底葬送你的前途?”
“自家人?”
祁澜洲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彻骨寒凉。
“祁家血脉,唯独你,不配。”
他抬手,指尖拿起那支盛满药剂的针管,灯光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隐忍了快十年,我以为我的仇人是三叔,到头来却是我搞错了,既然如此,我就该赎罪。”
“四叔,我们一起下地狱,怎么样?”
祁澜洲笑了,笑得十分残忍。
九年前父母惨死,所有证据被人全部指向祁霁,而祁浩这个罪魁祸首,却借着长辈身份和祁家势力洗白脱身,逍遥多年。
他隐忍了那么多年,以雷霆手段稳住祁家内局,坐稳如今的位置。
从来不是妥协,只是为了今日,亲手了结所有恩怨。
祁浩看着那支针管,彻底慌了,疯狂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不要!祁澜洲你不能!你这是杀人!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祁澜洲眼底彻底覆上一层阴霾。
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执念,痛苦,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从我亲眼看见父母遗体,从知道你欺凌无辜少女,从看着你逍遥法外的那天起,就疯了。”
“四叔,你应该庆幸,你小时候对我好过一阵子,不然,我应该让你死得痛苦一些的。”
“听说你在国外做一些贩卖人体器官的脏活,我也想试下,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掏空看看。”
“但我觉得那样太脏了,会脏了我的手,吓到别人。”
“还是打针吧,比较轻松一些。”
他抬步,缓缓朝着束缚架走近,针尖微微抬起,对准了祁浩的脖颈大动脉。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皮肤的瞬间。
“祁澜洲!”
一声急促嘶哑的呼喊,骤然从门口炸开。
铁门被猛地推开,晚风裹挟着沙尘闯进来,打乱了室内死寂的氛围。
温夏月站在门口,呼吸紊乱。
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她一路狂奔,耗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幅对峙的画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手持针管,眼神冰冷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狠戾。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亲手杀了祁浩。
鱼死网破,以身抵罪。
所以,他愿意离婚,放她自由,让她跟罪恶的他,彻底没有关系。
祁澜洲动作骤然停滞。
他缓缓回头,看向门口的女人,漆黑的眼底瞬间掀起汹涌的波澜,方才覆满眼底的死寂与杀意,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以为,她会拿着离婚协议,签字脱身,从此和他两不相干,安稳带着孩子过完一生。
她怎么会来?
祁浩趁着两人对峙失神的瞬间,眼底猛地闪过一丝阴狠的戾气。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极致的蛮力,常年磨损松动的铁链卡扣,在他疯狂的挣扎下,骤然崩开!
“咔嚓。”
脆响落下,束缚彻底解开。
祁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挣脱束缚,身形狼狈地扑出去,绕过祁澜洲,一把拽住门口的温夏月!
他手臂死死勒住她纤细的脖颈,掌心死死扣着她的下颌,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后退着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锋利的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温夏月。
“别过来!”
祁浩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祁澜洲,嗓音嘶哑扭曲:“祁澜洲!站住!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弄死她!”
变故陡生。
祁澜洲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漆黑的眼眸瞬间猩红,方才隐忍的杀意尽数翻涌而出,浑身气场恐怖得让人窒息。
“放开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濒临失控的危险,每一个字都透着嗜血的寒意。
“放开她,我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