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善良的人一辈子在阴暗里爬行。
祁浩死死地盯着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是为了祁澜洲，所以要报复我？”
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在他看来，自己跟温夏月无冤无仇。
只跟祁澜洲有一些恩怨。
但那些恩怨，都被他嫁祸给了三哥祁霁。
祁澜洲难道已经把他父母死亡的真相，查出来了吗？
如果是这样。
祁澜洲只会让他牢底坐穿。
不可能买通这群社会人，这样对待他。
“我跟你无冤无仇……”
温夏月缓步走近祁浩，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清脆得像某种倒计时。
她在祁浩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无冤无仇？”她反问他，也反问自己。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温柔得不像话。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甸甸的，腐烂了九年的恨意。
“你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吗？”她低声问。
祁浩茫然地看着她。
“她刚放学，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粉红色的伞，那天的雨不算很大，却在冲刷着她的善良。”
温夏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本来想跑的，她没有想要去救他的，为什么呀？为什么偏偏要去救他呢？如果不救他，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她的人生，该多光明啊？”
温夏月歪了一下头，眼神忽然变得锋利，像一把没有出鞘却已经割破空气的刀。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祁浩迷茫地看着她。
“后来，有一群人，在一个放学的下午，把她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他们扇她的耳光，踹她肚子，踩她的手，把她的头往墙上撞。他们撕碎她的课本扔进水沟，抢走她的书包，逼她跪在满是碎石的泥水里道歉。”
“他们还逼着她脱衣服，如果不照做，就会惹来更大的殴打。”
“你知道吗？她快死了。她才十四岁，她做错了什么？”
温夏月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救了一个人，她只是发了一次善心。她甚至……都不知道。”
她咬了一下唇。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
祁浩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刮过玻璃，“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有没有见过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温夏月打断了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只需要花一笔钱，然后吩咐手下去做。你甚至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不需要记住我的脸。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女孩，一个需要被教训的陌生人。”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尘。
“可是对我来说呢？”
她抬起眼。
“那场霸凌，毁掉了我的人生。每一次下雨，只要一打雷，我都忍不住，忍不住的害怕。”
“他们又来打我了，我祈求着他们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放过我，好不好？”
“我想逃，我想逃……却无路可逃。”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那天没有救人就好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善良的人一辈子在阴暗里爬行，作恶的人，凭什么心安理得，独坐高台？”
祁浩眉头紧蹙。
他忽然想起来了。
消息传回祁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演戏。
大嫂哭得昏死过去，祁家老宅里一片哀嚎。
而祁澜洲，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父亲的遗像前，一言不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所有人都以为他吓傻了。
祁浩当时也这么以为。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祁澜洲笔直的背影，心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大哥死了，二哥废了。
祁家这艘大船，终于该轮到他来掌舵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布局，买通了大货车的司机，动用了七个离岸账户转账，把所有的线索都做了三层以上的伪装。
他甚至还留了一手，如果事情败露，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祁霁。
所有人都只会被他踢出局。
完美的计划。完美的执行。完美的结果。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唯一让他不安的，是祁澜洲。
所以，当祁澜洲站出来想要接管他父亲的董事长职位时，他又买通了人手，要祁澜洲的命。
只要大哥死了，祁澜洲也死了。
祁霁会被指认是杀人凶手。
而他祁浩，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将成为祁家唯一的继承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着。
然而。
祁澜洲没有死。
他被人救了。
至于是谁，他并没有打听清楚，只知道是某个初中的普通学生。
他对那些人放了话，“好好教训一下。”
他说这话，好像那个十四岁的女孩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碍事的物件，一张不小心沾上污渍的纸巾，随手一扔就好。
电话那头的人问他：“做到什么程度？”
“留一口气好了。”
他其实也不担心会闹出人命。
他只是怕被祁家其他人起疑。
后来……听说那个女孩，转学了。
这件事，也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这个女孩，就是温夏月。
并且，她还嫁给了祁澜洲。
温夏月看着他这副可怜样。
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狗，就应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姜凯浩给她搬来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温夏月缓缓坐下，姜凯浩搬来的那把椅子被安放在厂房正中央，正对着趴在地上的祁浩。
她跷起腿，微微后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可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地上那条苟延残喘的“狗”。
“夏月姐，这祁浩固然可恨，可万一……”姜凯浩站在温夏月身侧，欲言又止。
“万一什么？”
温夏月抬头看向他，她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他的顾忌。
“放心，这件事不会拖累你们任何一个人，如果事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只管推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