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十四岁的温夏月
包厢里试管酒横七竖八散落一桌,浓烈酒气弥漫在昏暗灯光下。
一杯接一杯,温夏月毫不避让,烈酒入喉却面不改色。
反而借着酒意一点点碾压苏泽希的理智。
苏泽希本以为自己拿捏得住她,从容陪着对饮,可越喝越心惊,越喝越不对劲。
眼前女人看似柔弱,喝酒却狠得不计后果,毫无分寸,只管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不过片刻,向来酒量惊人的苏泽希眼神涣散,身形歪斜,脑袋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彻底醉得意识模糊,连话都说不连贯。
他还在含糊说着合作,算计,掌控祁家和苏家,说着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摆布。
他还说起,年前的一件事,说去江城的时候,他给祁澜洲准备了一个惊喜。
若是当时不是他拿下江城的项目的话,祁澜洲会死在江城。
但可惜,祁澜洲好像遇到了一件事,被迫从江城离开了。
温夏月缓缓站起身。
眼底没有半分柔情,只有一身冰冷的戾气。
她其实很聪明的。
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她其实什么都清楚的呀。
苏泽希说,苏宴根本不值得她去爱,不值得她为他付出一切。
因为苏宴对她只有利用。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吗?
但她把苏宴当做了救赎,一个能把她从深渊里带出去的人。
只要能让她占据所有的主动权,让她成为真正的自己,让她逃离那场噩梦的牢笼,她甘愿成为棋子。
苏宴虚伪也好,自私也罢。
只要他身上还有男主的光环,就可以让她完全借势脱身,让她完全成为自己。
利用就利用了,她什么都愿意的,她可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
然而。
她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狗屁的男主光环。
如果苏宴真有什么男主光环,他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苏泽希这样的人算计到了。
真是可笑。
苏宴不是个好东西,苏泽希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值得她去依靠。
她俯身,一把攥住苏泽希的衣领,狠狠将人往前一扯,又重重砸回沙发。
随后她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包厢里炸开。
下手又快又狠,没有犹豫,没有留情,沉默又暴躁地发泄着满心恨意。
就在这时。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祁澜洲静静站在门口。
收到照片赶来的他,满心醋意翻涌,嫉妒几乎发狂。
他一路压抑着滔天怒火,做好了跟苏泽希撕破脸的准备。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暧昧纠缠。
是温夏月冷着脸,动手殴打醉酒无力反抗的苏泽希。
男人浑身戾气骤然僵住,浓烈的占有欲,酸涩,暴怒,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错愕。
他就那样沉默伫立,周身寒意刺骨,死死盯着她。
温夏月察觉到视线,缓缓回头。
看见祁澜洲,她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只有一如既往的厌烦与冷漠。
祁澜洲一样也不是个东西。
在她眼里,祁澜洲是她人生里的恶人,她选择嫁给了他,除了她看上了他的家世,还有他对她的压迫之外。
更多的。
是她想要报复他。
看到他痛苦,她很开心。
她勾了勾唇,扯出了一抹肆意的笑。
祁澜洲一步步走进去,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几乎要失控,却还是硬生生忍着,伸手扣住她冰凉的手腕。
“跟我走。”
声音低沉沙哑,手心在发颤。
温夏月没有挣扎,任由他拉扯,冷漠地瞥了一眼瘫软狼狈、醉得不省人事的苏泽希,毫无波澜。
坏人,都该受教训。
不管是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晚冷风一吹,酒精后劲骤然翻涌上来。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密闭车厢安静得窒息。
温夏月胃里剧烈翻腾,恶心反胃一阵阵袭来,她脸色惨白,难受地蜷缩着身子。
祁澜洲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
却被温夏月用力一把推开。
“别碰我。”
语气冰冷,满是抗拒。
车子缓缓停下,温夏月从车里跑了出去,蹲在路边呕吐不止。
祁澜洲跟着她下车,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身上,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厌恶我?”
温夏月抬眼转头看向他,眼神空洞又冰冷。
“我厌恶所有人。”
“苏宴也好,苏泽希也好,你也好。”
“没有谁是无辜的,没有谁值得我温柔以待。”
祁澜洲心脏狠狠一缩。
“当初是你救了濒死的我。”他声音发颤,提起那段尘封过往,“所以我才娶了你。温夏月,你恨我用权势压迫你嫁给我吗?”
温夏月扯唇冷笑,满眼悲凉与憎恶。
“那又怎么样呢?”
她看着他这张让人生厌的脸。
不禁让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的记忆。
初秋,天空下着薄薄的细雨。
十四岁的温夏月刚放学,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粉红色的伞从校门走出。
早上刚和温长河吵了一架。
她不太想回家。
路过一条巷子时,她看到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好像还流血了。
她有些害怕。
脚步不敢往前。
她担心有什么麻烦,毕竟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她不断地往后退去。
突然间,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去了聚焦。
只是过了一瞬。
她忽然就眼神清明了。
她愣了愣,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她快步走了过去。
“你还好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你别怕,我给你打120,会没事的。”
她把手里的伞遮住他的身上,自己蹲在了雨里。
她开始给急救中心拨打电话。
“你别怕,你不要睡,会没事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祁……祁澜洲……”
*
很快,救护车来了。
祁澜洲被抬上了救护车。
护士喊了一声:“你是家属吗?要不要一起上来?”
女孩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不是。我不认识他。”
车门关上了。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巷子,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
她一个人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场高烧,烧得有点糊涂。
……
“温夏月,就是你他妈的多管闲事,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