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字面上的意思……
“小敏,你长大了。”
祁家老宅一处静谧的厅里,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着祁敏。
祁敏坐得有些拘谨,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记忆似乎被搅混,慢慢地沉淀出模糊的轮廓,这与她记忆中的祁浩,完全不一样。
“四……四哥,好久不见。”
祁浩微笑,“小敏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像以前那般,要检查你的作业。”
祁敏听到他提到以前,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没接话。
她本来是来给二叔拿外套的。
宴席上祁山多喝了两杯桂花酒,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喝完了才嚷着热,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嫌钟成鹤给他穿得太厚。
祁敏怕老爷子着凉,便自告奋勇回后院给他拿一件薄的开衫。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上祁浩。
祁浩:“小敏,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还有,祁霁……有没有找过你?”
祁敏眸光闪过,“只见过一次。”
她只回答了后半句的问题。
祁浩看着她,又问:“那他,有跟你说过什么话吗?比如,关于我的?”
“四哥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小敏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
“四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是不走了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就是了。我……我还要给二叔拿衣服……”
“好!”祁浩点头。
祁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抬脚就要离开厅子。
正好祁澜洲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擦肩而过。
祁澜洲的视线,落在了祁浩的身上。
在祁澜洲的印象里,他的这位四叔,似乎是对他最和善的一位长辈。
那时父亲严厉,母亲温和,他与祁敏年纪又相当,这位四叔,常常跑到他家里,背着父亲给他跟祁敏带些街面上刚时兴的小玩意儿……
记忆很长远。
也不知是真实的,还是他虚构出来的。
毕竟,祁家人,包括他,都不是善茬。
他走到祁浩对面的位置落了座,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对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有一抹异色,转间即逝。
“四叔!”祁澜洲率先开了口,“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祁浩道:“回来有一阵了,这不是老爷子过寿,就想着过来看看他。”
“那你看到了吗?”
祁浩心头一顿,“还没!”
“既然还没有,怎么先来见我了?”
祁浩咽了咽口水。
这个祁澜洲多年未见,怎么会变得这么凌厉?
“老爷子身边人那么多,我想着等散席了,再去找他说说话。”
“散了席,估计四叔也见不着二叔公。”
“怎么?”
“二叔公今儿应该会很高兴,他一高兴就爱多喝两杯,人老了,酒量就不行了,四叔没想到这一层吗?”
“……是我疏忽了。”
祁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像是在承认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
但他明显紧张了一下。
祁澜洲注意到了。
一个长辈,在面对晚辈的时候紧张,会是哪一种情况?
他勾了勾唇,“四叔不是还带了个人回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哦!我让她等在外面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祁浩道。
祁澜洲没再说什么。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四叔请便,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通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祁澜洲犹豫了片刻,点了接通。
“洲洲!”
“……”
这个声音,他不会听错。
是祁霁打来的。
“你在哪!”祁澜洲蹙紧了眉。
祁霁道:“我已经离开了,你不用找我!”
“我在问你在哪里!”
“你跟祁浩不是见面了吗?你自己注意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祁霁的电话挂得很快。
祁澜洲抓紧了手机,立马给陈洋发拨去了电话,“立马排查宴会上所有人,还有监控。”
陈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是”,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挂了去执行。
他从祁澜洲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件事的紧张程度。
祁澜洲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看了一眼偏厅里的祁浩。
祁浩还是那个姿势,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霁的话是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他注意祁浩?
祁浩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他迈开步子,朝宴席的方向走去。
穿过长廊的时候,碰上了端着托盘走来的钟成鹤。
托盘上放着几碟刚出炉的点心,桂花糕和核桃酥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准备送去宴席上给宾客们添茶点的。
钟成鹤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正要继续往前走,祁澜洲伸手拦住了他。
“钟管家。”
钟成鹤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祁总有什么吩咐?”
“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出去?一个走路很快,戴帽子的男人,大概这么高。”祁澜洲用手在自己眉骨的位置比了一下。
钟成鹤端着托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祁总,寿宴上人来人往,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记住。如果您要找什么人,监控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
“监控在查了。”祁澜洲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但我知道有些事监控拍不到。比如,人是怎么绕过所有探头进到老宅里来的。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第一次来老宅的天才盗贼,要么是在这座宅子里生活过很多年、对每一处死角都烂熟于心的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陈述的笃定:“钟管家,你在这宅子里待了多久了?”
“去年秋天来的。”钟成鹤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那不算久。”祁澜洲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履历上说,你是外地人,一个从来没来过京城的人,怎么能这么快就把这么大一座老宅的每一个死角都摸清楚?”
钟成鹤道:“老二爷还在等我!还请祁先生给通个方便!”
祁澜洲移开了位置。
钟成鹤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钟成鹤,你是祁浩的人,还是祁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