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熄灭以后,哈瓦那总统府内的气氛并没有随着光幕的暗去而舒缓半分,古巴总统索卡拉斯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咖啡,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那道沉默的天幕上。
至少今天,天幕还没有将古巴导弹危机的始末完整地申引出来,它只讲到了柏林危机,讲到了查理检查站两侧坦克炮口互相对准的那十六个小时。
但索卡拉斯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古巴在未来会同意部署毛熊的核导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加勒比岛国卷入了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最危险的对峙。
他焦躁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窗外哈瓦那的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但他什么风景也看不进去。
伟人看到天幕上的内容结束以后,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准了战略窗口之后才有的笃定和从容:“我们要趁着未来白头鹰和毛熊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锁在欧洲,锁在柏林墙的两侧,锁在查理检查站的坦克炮口上,我们东南沿海和东北边境相对来说就会比较安全。
我看,要抓紧这个难得的战略间歇期,把高原的问题彻底解决好,把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打扎实,最好啊,再一鼓作气,把我们的核武器搞出来。等到他们在欧洲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在东亚站稳了脚跟,他们就再也奈何不得我们了。”
主任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他的眉心仍然锁着一丝忧虑,用务实而审慎的语气接话道。
“说的是啊。不过,东北问题和西藏问题,我看都好解决,进藏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东北的工业基地也在按计划推进。
但是这个核武器的问题,我们之前和毛熊方面进行了几轮谈判,他们虽然在天幕揭露的未来事实面前有所松口,答应给我们一些基础的理论培训和非核心实验设备,可真正交付起来,还是那么的不情不愿,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伟人摆了摆手,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火光在他沉静的面孔上跳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完全预料到了对方反应之后的了然和通达:“正常,要是换了我坐在斯大林那个位置上,我也心不甘情不愿。
天幕上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我们在未来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研制出核武器,再加上天幕又连篇累牍地揭示了未来我们和毛熊在边境问题上兵戎相见、珍宝岛上打到坦克沉江。
他斯大林知道了这些,又怎么会爽爽快快地把核设施和关键技术交付给我们呢?
他肯定在心里盘算现在给出去的每一颗螺丝,将来都可能变成瞄准他的子弹,不过,有一点是一点嘛,他能给一点基础的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们自己先把能学的理论学起来,能搭的框架搭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将目光转向伍豪,语气从感慨切换为具体的询问,“我们自己的科研团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主任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有条不紊地汇报道:“都准备好了,我们从近期回国的海外留学生和各高校、科研院所内部的研究人员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大批有真才实学、有扎实功底、也有报国热情的年轻人。
钱学森同志已经正式出任了核武器和导弹项目的总组长,全面统筹核武器的理论研究和工程攻关。
邓稼先、郭永怀等一批优秀的物理学家也已经开始进入状态,夜以继日地在进行理论推演。”
伟人点了点头,将烟灰在搪瓷缸边缘缓缓弹干净,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说道。
“这就好,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我们这些外行,就不要过多的干预了。
给他们做好后勤补给和安保工作就行了,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有地方住,让他们能安安心心地做研究。
要说打仗,我比他们强;要说研究核武器,他们可要比我们强得多啊。”
院子里几人谈笑之间,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些,窗外有两只麻雀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而远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等人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天幕熄灭之后,整个毛熊的舆论宣传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真理报和消息报连夜赶印了措辞严厉的社论,莫斯科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联盟和东欧各国反复播放着官方口径,坚决否认天幕上展示的“射杀平民”和“死亡地带”是出于残暴意图,强调那是对抗帝国主义侵蚀的必要防卫措施。
与此同时,贝利亚领导的内务部也紧急启动了对东德的全面监控,大量秘密警察被增派到东柏林和东西德边境地带,任何可疑的逃亡苗头和地下逃亡网络都在被严密监视和逐一打击。
而与此同时,整个欧洲也开始鼓噪了起来,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和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各自在广播中发表了安抚国内民众的讲话,呼吁保持冷静,强调天幕上展示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而非已经发生的现实。
但那些讲话从唐宁街和爱丽舍宫传出来,穿过英吉利海峡和莱茵河,落在普通欧洲民众耳中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最为躁动的,则毫无疑问是柏林城内的柏林人民,尤其是东柏林人,他们在看完天幕上那些自己未来被高墙封锁、被探照灯追踪、被士兵射杀的惨烈画面之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莫斯科绝对不会任由他们自由地逃往西德。于是,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的东德人,在看到未来那道混凝土高墙和死亡地带之后,内心的天平彻底倾倒了。
他们不再等待,不再观望,不再幻想着情况会慢慢变好,他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拖家带口,抛下房子和工作,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涌向西柏林。
而白头鹰在欧洲的驻军和情报系统在接到了华盛顿的紧急密令之后,也开始敞开大门大批量地接收这些逃亡者,尤其是那些携带专业技能和知识背景的熟练工人、工程师和科研人员,并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拉拢民主德国内部那些尚在摇摆、尚未下定决心的人员。
一场围绕人力和技术的暗战正在铁幕两侧全面展开。
时间来到了1949年12月16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准时亮起,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浮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
天幕的画面从欧洲大陆的铁幕和柏林墙缓缓切换,越过浩瀚的大西洋,落在了加勒比海上那颗碧绿的岛国,古巴。
【1959年1月,卡斯特罗率领着游击队起义军,从马埃斯特腊山的丛林深处一路杀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扛着缴获来的步枪,推翻了由白头鹰长期扶植的巴蒂斯塔独裁政权。
在1月13日,古巴共和国正式宣告成立,哈瓦那的街头挤满了欢呼的人群,旧政权的旗帜被从总统府的旗杆上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全新的、象征着革命和解放的红白蓝三色旗。】
华盛顿,白宫。艾奇逊皱着眉头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和巴蒂斯塔的照片交替出现,以及哈瓦那街头革命胜利的狂欢场面,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笔记本上,用外交官特有的审慎语调分析道。
“巴蒂斯塔政权?我记得古巴的现任总统是索卡拉斯,巴蒂斯塔是上一任的巴西总统。
看来在未来,索卡拉斯先是被巴蒂斯塔推翻了,然后巴蒂斯塔又被卡斯特罗推翻了。
未来的古巴政坛还真是动荡不安,政权更迭的速度比加勒比海的飓风还快。”
杜鲁门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锁住中情局局长,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下达了指令。
“从现在开始,严密监控天幕上所提到的这两个人,巴蒂斯塔和卡斯特罗。
动用我们在古巴的一切情报渠道,把这两个人的背景、人脉、政治倾向、支持基础全部给我摸清楚。
尤其是卡斯特罗的一切情况 。
另外,安排人去安抚索卡拉斯总统,告诉他华盛顿坚定地支持他和他的合法政府。
古巴现在还不能乱,尤其是在天幕上已经提前揭示了整个加勒比地区可能成为美苏核对抗前线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古巴。”
古巴,哈瓦那总统府,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推翻巴蒂斯塔政权的画面,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巴蒂斯塔是谁,那是古巴的前任总统,虽然现在已经卸任,但在军队和政界仍然盘根错节,拥有着索卡拉斯本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巨大影响力。
就在这间会议室内,在座的不少内阁部长和高级将领中,就有不少人在私下里仍然倾向于巴蒂斯塔,或者至少不敢公开与他为敌。
可以说,巴蒂斯塔在古巴暗中的势力和号召力,远远超过他索卡拉斯这个名义上的总统。
至于卡斯特罗,索卡拉斯也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在上个月自己亲手布置的国内反共势力摸排中,卡斯特罗的名字曾经出现在报告里。
他是哈瓦那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学生时代就开始从事反独裁、反腐败的政治运动,言辞激烈,在青年学生中很有号召力。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律师,在短短十年之后,居然能够率领古巴推翻巴蒂斯塔,自己成为了古巴的最高领袖。
【最初,白头鹰对于这位留着大胡子、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年轻革命领袖并未表现出敌视。
卡斯特罗在1959年2月正式出任古巴总理,4月就以新政权最高领导人的身份访问了白头鹰,并受到了艾森豪威尔政府的热烈欢迎。
在华盛顿,他被安排参观了林肯纪念堂和国会山,在白宫与副总统握手合影,他们试图用传统的外交手段和软实力拉拢这位年轻的领袖,将其纳入白头鹰的后院势力范围内,以巩固白头鹰在整个美洲地区的统治基础。】
【然而,这份友好最终如同加勒比海的天气一样转瞬即逝,1959年6月,古巴新政府高层进行了大幅调整,越来越多主张激进社会改革、要求彻底没收外国垄断资本财产的成员掌握了农业、土地改革和外交等关键部门的实权。
白头鹰政府开始深切担心古巴高层的剧烈变动会在整个美洲地区引发连锁反应,动摇白头鹰在这个传统势力范围内的绝对影响力。
于是,华盛顿对哈瓦那新政权的态度开始急转直下,从拉拢逐渐转为敌视,由此,白头鹰和古巴的关系开始日益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