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中南海颐年堂那间紧闭着门的会议室。镜头穿过了雕花窗棂,落在铺着绿色呢绒桌布的长桌两侧。
总司令那张久经沙场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一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怒不可遏地骂了出来。
“赫鲁晓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自己的边防战士在边境线上受到了武装侵犯,被迫自卫反击还有错了不成?
他赫鲁晓夫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他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袖,还是白象国资本主义政府的辩护律师?”
他声音浑厚,像是被气得从胸腔里直接闷出来一般,连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泛起几圈剧烈颤抖的涟漪。
主任的脸色同样极其难看,眉眼之间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他翻看着手中空无一字的笔记本,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努力维持自己一贯的冷静。
“赫鲁晓夫未来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过于偏袒了,我们龙国的军队,在边境线遭到他国武装侵犯时,进行反击是必然的、毋庸置疑的正当权力。
不要讲是白象国先向我们开的火,白象国要是侵犯了我们明确划定的边界线,在反复警告示警无效之后还开枪还击 ,就是我们先开枪也是完全站得住脚、完全合乎国际惯例的。
赫鲁晓夫到底是想来调停我们和白象国的边境矛盾,还是想当着全世界的面,替他收下白象国贿赂的一纸辩护状?”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内此刻也弥漫着别样的凝重。斯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像审判者落槌前的预敲。
他透过袅袅青烟审视着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质疑:“赫鲁晓夫同志,你可以告诉我,未来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在中印边境问题上,你最终选择中立,我并不想过于苛责你,毕竟龙国和白象国都是亚洲举足轻重的大国,你在那个位置上难以做出绝对取舍,这确实是一件客观存在的外交困境。”
斯大林将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用斗柄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在补充自己尚未说完的另一半沉重逻辑。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当众指责龙国呢?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选择了中立这条路,你就应该把中立的立场维持到底。
你在那样一个关起门来、但其内容必然会载入两国史册的最高级会谈中,用那样的语气去质疑龙国同志,这会让龙国同志产生一个非常强烈且不可逆转的印象。
你赫鲁晓夫,根本就是站在白象国方面的立场上,来替白象国人公开谴责龙国。这和你之前费尽心血、不惜得罪主席团也要推行的对华全面友好的外交大政策,是完全自相矛盾的呀!”
赫鲁晓夫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僵,他有些语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闷地呼出一口粗气,甚至不敢去看斯大林那双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的深棕色眼睛。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的音量陡然升高,那是中方代表的声音,带着长久压抑后破堤而出的怒吼。
镜头中,中方代表听到赫鲁晓夫那通蛮不讲理的指责后,直接开口,连名带姓地顶了回去。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什么逻辑?是白象国人率先向我们开火,是他们的机枪和迫击炮朝着我们的边防哨所和平民目标不间断地射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他们没有打死我们的战士,不等同于他们不想打死我们的战士!
我们的战士在枪林弹雨中被迫还击,一开枪就打死了对面的白象国士兵,这说明我们边防军战士的战斗素养和战术技能要远远高于他们!这说明我们的边防部队在那种高寒缺氧、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最高的战斗力!
可是你呢?你作为苏联共产党的总书记,作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最高领导人,在没有进行任何事先调查,没有核对过任何一方的证据链的情况下,坐在这张会议桌后面,公开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说话!这是不应该的!”】
天幕上的赫鲁晓夫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由红转紫,他瞪大了眼睛,那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着面狠狠地抽了一记看不见的耳光。
【双方就这个问题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最终,赫鲁晓夫也撕下了自己那层试图调停各方的温和伪装,直言不讳地道出了自己最核心的地缘政治盘算。
苏联正在为中东和西亚的整条战略防线正逐渐陷入鹰国包围网中而焦头烂额。
如果因为这场该死的边界冲突,把白象国彻底推向了鹰国的怀抱,那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亚洲的地缘政治版图上,将出现一个无法挽回的灾难性缺口。】
伟人看到这里,将手中的烟头缓缓凑近搪瓷缸,慢慢地碾了一圈。
他的声音听不出愤怒,却带着一种比愤怒更沉重的、洞察秋毫后的平静论断:“我有点看明白了,赫鲁晓夫这个人,做人做事啊,太过于天真和执拗了。
用龙国的一句俗话来形容: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性情中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天幕上赫鲁晓夫从上台到现在所走的每一步路。
“在他刚刚上台所拟定的全球大战略里,他认为我们龙国和苏联的紧密关系,是稳定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那块基石。
所以,中苏关系必须是友好的、积极的、互相加码的,因为发自内心地认定这个前提,所以他才会愿意给我们那么多实打实的好处,既有叫得上号的重大工程项目,又有大批跨行业的毛熊科研专家。
但是,他的政治手腕,远远不如斯大林同志那样强硬和从容,对于苏联内部隐藏的一些反对力量和山头,他是完全压不住阵脚的。
他之前过于激烈地、毫无铺垫地去批评斯大林同志的既定路线,导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思想上出现了空前混乱和大面积动荡。
而后来毛熊在整个中东和西亚地区的全面战略溃败,更是会让他在党内的个人威信受到持续不断的蚕食和质疑。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他想要重振毛熊在中东和西亚的威信和影响力,所能依靠的,只有白象国这一个勉强还有分量、且还没有彻底倒向鹰国的区域力量了。
所以,他把白象国当成了自己在整个南亚和白象国洋方向的唯一救命稻草。在这根稻草面前,毛熊和白象国的关系,就被他放到了压倒一切的第一位。”
伟人将已经燃至尽头的烟蒂重重地按熄在搪瓷缸底,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带有轻微怜悯却毫不动摇主权的透彻。
“他天真到以为,凭借着过去他和龙国建立起来的深厚交情和援助关系,龙国应该理解他、迁就他,为他的全球战略布局牺牲自己的利益而退让买单。
他的这个思维啊,是大错特错的!典型的光顾着外面那点地盘,却忘了家里最重要的那根房梁,这叫顾头不顾腚嘛!
他这是为了在国际上拼了命地拉拢一个资本主义的白象国,却要我们龙国来牺牲自己的主权和边境利益,这是龙国人民绝对不会同意的,赫鲁晓夫同志,在政治上还是过于的幼稚了。”
天幕继续无情地将画面推进到那场彻底失控的外交灾难中,【中苏双方的争吵,就像一道积蓄了无数年、此刻终于被炸开的堤坝。
在这股洪水的猛烈冲击下,往昔所有的信任、援助、兄弟友谊都被冲刷到了边缘。
长波电台的主权争议、共同舰队的指挥权矛盾、那枚迟迟不肯交付给苏联的响尾蛇导弹,这一桩桩、一件件旧账,全都被重新翻上了桌子。
双方在会议室内的争吵声越来越高,彼此的话也越来越狠,越来越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两国代表恨不得拍桌子的画面,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在沉思的艾奇逊,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中苏之间真正不可挽回的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艾奇逊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目光仍然紧紧地锁在天幕上那些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
他用一种穿透了所有混乱杂音的分析口吻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估:“总统阁下,这场争吵,只是揭开了中苏双方覆在胸口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而已。
龙国和毛熊在此之前,早已因为各种细碎的矛盾和利益冲突积累了大量的小分歧,从莫斯科会议上为了一句‘和平过渡’反复拉锯,到共同舰队撤案后双方绕着圈子互相表达不信任。
只不过过去的他们,为了维持社会主义阵营表面上的步调一致,都在咬着牙彼此退让。
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做法出现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对方和自己存在着难以根除的分歧罢了。
然而就在这场会谈之上,所有积压了几年的分歧、矛盾,以及心底里对对方最核心的不信任,全部被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当外交语言撕破以后,只剩下了最伤人的真话。我想这场会谈之后,中苏之间的关系,恐怕就再也恢复不到之前那种哪怕是假装的亲密了。
裂缝一旦产生,在巨大地缘利益的不断拉扯下,只会越来越大,直至这两个国家之间整个关系框架的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