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画面从青藏高原皑皑雪线上的零星交火点和双方对峙的哨所,切到了一幅覆盖中东、西亚与南亚次大陆的宏大地缘战略地图。
在这幅地图上,从地中海东岸到波斯湾,从土耳其到巴基斯坦,代表毛熊影响力的红色箭头正在被代表鹰国影响力的蓝色封锁线一根一根地拔除。
【毛熊这个第三方的立场,此时变得极为尴尬和棘手,随着一九五五年鹰国主导成立的巴格达条约组织正式运转,毛熊在中东和西亚地区的冷战影响力和外交存在已被全面压缩,并且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战略失败。
此时,巴基斯坦已经明确归属于鹰国紧密盟友圈,而和巴基斯坦世代为仇的白象国,面对这种被夹击的险恶事态,必须为自己立刻寻找一个足以抗衡对手的强大外部靠山。
在这种情况下,白象国在一九五五年投奔了毛熊,并接收了大量苏援工业设备和军需物资。
因此,一九五九年开始逐渐升温的中印边境零星交火,从严格的地缘政治定义上来讲,已经被纳入了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两个受苏联影响或属于相同外围合作体系国家之间的矛盾。】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幅代表苏联势力范围在中东和西亚被逐点压缩干净的动态地图,神情僵住了。
他握着烟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片从土耳其延伸到巴基斯坦的由蓝色标注连成的、将他前出南线通道彻底封死的战略包围圈。
苏联自沙俄时代起就渴望在温暖的白象国洋拥有一个不冻的立足点,历代沙皇和红军的统帅做梦都想砸开这条通向南方大洋的通道。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未来面对鹰国那个由军事条约组织紧密编织成的巨大网络,他辛辛苦苦在更大的中东地区多年渗透、经数十年累积的整盘外交和军事投入,将以一种被逐点拔除的方式遭到全面战略挫败。
布尔加宁打破了沉寂,他用一种务实的、不带任何情绪修饰的语调开口说道:“斯大林同志,如果未来我们在中东和西亚的战略影响力确实遭到了不可逆转的大幅缩减,那么拉拢白象国就成为我们必须要做、也不得不做的事情。
通过牢固地把白象国拴在我们的援助和外交同步体系上,我们至少还可以维持对南亚次大陆以及相连的西亚和白象国洋关键航线周边的战略威慑与影响力投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天幕上中印边境交火的画面,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只不过,天幕上已经显示,龙国和白象国在边境问题上发生了严重的武装摩擦。
在那个时候,龙国和白象国,对于我们苏联来说都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战略价值。
一个直接代表着我们在中亚和西亚经略了上百年才打开的脆弱战略通道和仅存的南亚次大陆影响力前沿;
另一个则直接牵动着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根本稳定与我们在东亚不可失去的最主要依托,这是一个极其两难的选择。”
而在大洋彼岸,华盛顿白宫的气氛可以说是已经开始欢欣鼓舞了,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由衷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我们挫败了毛熊试图在西亚和中东扩张其势力范围的举动!这个巴格达条约组织,虽然天幕上只提了几句话。
但我现在就要交代下去,让他们马上着手把这个组织从骨架搭成实体!把中东和西亚那些有顶住苏联压力的能力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地邀请进这个共同防御条框里。”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几分,但随后眉头又一挑,语气变得不满起来,“不过,白象国。白象国作为英联邦国家,居然主动投靠了毛熊,这笔账我们等后面有机会再跟他算。”
艾奇逊没有像杜鲁门那样大肆庆祝,而是用他那一贯冷静而精准的分析口吻接过话头。
“总统阁下,诸位,白象国倒向苏联,或许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
诸位刚才都亲眼在天幕上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白象国和龙国之间有着极其棘手的领土完整冲突,甚至已经发展到了直接交火的地步。
那么作为这些边界纠纷完全不知内情的局外人,毛熊,如果他选择明确支持龙国,那么刚刚用大量援助拉拢来的白象国就会立刻被我们推回我们这边;
如果他选择支持白象国,或者哪怕只是畏畏缩缩地选择所谓‘中立’,那么龙国就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会产生对我们的战略威胁感,会和毛熊产生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
这不正是我们分化两大社会主义强国的总战略中,一直想制造的那种状况吗?”
天幕画面中赫鲁晓夫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面前同时摊着分别来自驻北京大使馆和驻新德里高级专员公署的两沓厚厚的加密电报。
每一封都在催促莫斯科就中印边境流血冲突事件公开表明最终立场。
【赫鲁晓夫面对这个越来越棘手的两难局面,在反复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中立。
他试图在两个都有求于毛熊、都同毛熊有着密切利益关系的亚洲大国之间,谁也不完全得罪,谁也不彻底偏向。】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犹豫再三之后在给两方的照会上同时写下“呼吁双方保持克制”这等不痛不痒措辞的画面,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对着屋内全体核心幕僚和赫鲁晓夫本人,训斥道。
“面对这种情况,必须果断地、坚定地选择一头站出去,不管选哪一头,你至少还能保住一头的信任和依托。
如果选择‘中立’,看似两不得罪、两不偏向,但实际上是把双方都彻底得罪了!
因为双方都会认为,你在他们最需要你在道义和军事上予以支持的关头,选择了缩在后面。
在重大原则性的对抗面前表示沉默等于选择站到了对方的压力一边。这是最软弱无能、最愚蠢不过的决定!”
斯大林的训诫话音未落,结果已经出来了。
“毛熊这一‘中立’,龙国不干了,龙国通过公开外交声明和最高层内部交涉,向苏联提出了正式而严正的交涉。
其核心逻辑尖锐而不可辩驳:白象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而龙国是社会主义国家。
毛熊作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最高领袖和发言人,在面对一个与自己并肩浴血奋战过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和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发生明确边界侵犯与被侵犯冲突的关键时刻,居然选择了所谓的‘中立’立场?”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面对龙国的严正交涉时那副含糊其辞、左推右挡的外交姿态,眼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可名状的失望。
他把手中燃尽的烟头慢慢按在搪瓷缸里,动作很轻,但按得很实,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宣纸被撕裂时那道细微而决绝的声音传进了屋内每个人的耳中。
“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未来的赫鲁晓夫同志也还是靠不住啊,小岛问题他帮不上忙,连我们自己藏南被白象国长期占领,他在我们要求最核心的主权支持时居然选择闭嘴。
归根结底,龙国的主权问题,龙国的边境问题,到头来还得是靠我们龙国人自己。鹰国人靠不住,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可如今,看天幕上的阵势,毛熊也未必靠得住。”
同样,天幕上苏联在中印边境冲突中的模糊态度,也让龙国国内不少曾经真挚向往莫斯科、把毛熊当成自己精神母国的年轻知识分子和延安时期的老干部,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涌出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们默默地看着天幕上中方那句质问落下时,苏联那边回应的委婉沉默,像是有什么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信念的东西,无声地在岁月的潮湿中出现了微微的裂纹。
天幕在播放完这段中印边境冲突与苏联选择中立的内容后,画面缓缓定格在赫鲁晓夫那盏彻夜未熄的书房台灯上,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杜鲁门在天幕关闭后,立刻转身对着手下的幕僚团下达了一连串简洁有力的具体操作指令。
“马上安排下去,天幕中已经明确告诉我们未来我们在西亚和中东可以挫败毛熊的扩张,不要让它只是天幕上一段几秒钟的摘要。
马上去找人把那个巴格达条约组织的框架在这一两年内给我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去拉拢中东和西亚所有愿意共同防御苏联压力的国家加入这个条约体系,尤其是巴基斯坦,至于白象国嘛。”
杜鲁门轻笑一声,把手边的烫手资料随手往艾奇逊面前一推,“就让这个大块头,留给毛熊和龙国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而此时,新德里总理府。白象国总理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那段用中文和英文双语标注的大字,藏南地区九万余平方公里,龙国法定领土,整个人在书桌前僵住了,随即极为不满地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心腹幕僚们拍桌怒斥道。
“那里明明是白象国的土地,龙国怎么能宣称是他们固有的领土!”他转身对着匆忙赶来的外交部长命令道。
“你马上去和北京联系,告诉他们:那里自大不列颠时代以来就一直归属于白象国实际管辖,我们继承了经过合法测绘确认的麦克马洪线边界。
那里是白象国绝对不可辩驳的领土。告诉他们,如果龙国军队胆敢擅自越过那条边界线,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我们白象国陆军边防部队的猛烈回击。”
在座的所有幕僚中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怀疑或反对。他们坚信,白象国军队完全可以应付来自北方的任何挑战。
他们坚信自己在经历过二战的英国殖民地军队序列里已经成长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区域性强大武装,龙国军队绝非他们的对手。
莫斯科。斯大林看着天幕缓缓关闭,将自己从高背扶手椅中缓慢撑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些沉默不语或仍在小声彼此交流的部下,用一惯平静而笃定的语调做了总结性定论。
“都散了吧。今天的天幕内容结束了。你们都回去认真消化一下,要想办法,把这背后我们反复暴露出的结构性不对称,不管是和东方龙国之间,还是面对鹰国在中东的全线渗透。
去做仔细的研判和提前填补,在涉及核心盟友利益和主权原则的事上,含糊其辞只会比公开反对更快地失掉同盟基石。”
随后他特意站住脚步,将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桌边、同样望着已经关闭的天幕沉默不语的赫鲁晓夫身上,放慢了语速单独对他补充道。
“特别是你,赫鲁晓夫同志,你在处理复杂国际政治和多边主义关系上的手腕,还太幼稚、太急躁也太天真。
这是你亟待提高的地方,明天天幕还会亮,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未来还会怎么做吧。”
(感谢芷云在云边、龙虎城的周昭王 、喜欢刀郎羊的胡龙胜、黑白分明的沙沙美、 二次元de星空、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