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从海南岛的椰林和长波电台的设计蓝图切回到北京中南海那间朴素的会客厅。
毛熊驻华大使尤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而他对面的龙国领导人正用一种平静却毫不松口的语气,向他抛出一连串让他后背发凉的质问。
【当龙国方面得知毛熊有意与龙国组建联合舰队时,中方的反应尖锐而直接,毫不松口。
中方质问苏方:这个所谓的‘联合舰队’,是不是和当年苏联在东北搞的那些‘合作社’是同一个意思?
毛熊是不是只有在满足了其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前提下,才会真心实意地帮助龙国?
如果龙国不同意搞这个共同舰队,苏联是不是就不会把真正有用的新式装备和核潜艇技术支援给龙国?
这一连串质问句句戳中要害,每一问都直接指向了中苏两国关系中最敏感的神经,主权与平等。】
【这些质问让坐在沙发上的毛熊驻华大使尤金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常年在莫斯科和北京之间来回穿梭,无数次地走进这件间会客厅,对中共领导层的思维方式和底线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清醒认识。
他意识到,关于共同舰队的这场谈话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授权范围,北京不是在讨价还价,北京是在用一连串尖锐的反问表达一种原则性的不满和抗拒。】
【他迅速起身,回到大使馆后亲手起草了一封以最快速度发往克里姆林宫、直接呈送赫鲁晓夫本人的紧急绝密电报。
当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读完这封措辞紧张的电报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对着当时的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反复地、不解地说道:“这不可能是‘共同舰队’这几个字本身引起的问题。
中苏双方之前谈过多少联合防务项目和联合军事演习,哪一次不是顺利推进?
一定是有一件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中苏关系在某一个我所忽略的环节上出了严重问题。龙国同志的愤怒本身,和共同舰队这个具体提议没有直接关系。】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焦头烂额地自我怀疑、尤金匆匆忙忙地发急电、中方尖锐地质问“这是不是跟当年东北的合作社一个意思”的全过程,乐开了花。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转过身来对着司徒雷登和凯南,语调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看戏快感。
“看来你们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这么快龙国和毛熊就已经起了这么尖锐的矛盾。
那句质问‘是不是跟合作社一个意思’,简直是把毛熊在东北的旧账和现在联合舰队的算盘一起端上了台面。
看来中苏结盟的蜜月期马上就要过去了。我们想想看,能不能再助一把力,加速他们交恶的脚步?”
画面切到了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和北京南苑机场的跑道。
【赫鲁晓夫在这个自我判断的驱使下,于七月三十一日做出了一项令全世界外交观察家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他没有派出任何特使,没有走正常的高层磋商渠道,而是直接秘密飞往了北京。尤金没有再次出现在会谈中。
赫鲁晓夫本人与中方领导人从七月三十一日开始连续闭门交谈了数日,一直到八月三日。
最终,双方在最后一次会晤中达成了一致认定,将此次严重误会归因于驻华大使尤金在传达赫鲁晓夫本人意见时没有做到准确、完整,才导致了这场不必要的严重风波。】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双方最终将锅扣在尤金头上、从而保全了赫鲁晓夫与中方领导人之间表面体面的解决方案,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厉的嗤笑。
他把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看穿了全部障眼法之后的嘲讽语调说道:“尤金,不过是一个背锅的,归根结底,还是中苏关系出了原则问题。
赫鲁晓夫,你虽然未来想要同龙国建立真正友好的平等同盟关系,但是看来你的做法并没有让中苏之间的关系变得像你在二十大上幻想的那样牢固。
当然,这也不能够完全怪罪你,你的政治经验太过于浅薄,远不是龙国那位的对手。
龙国的那一位,在政治上可是老道得很呐,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捅什么词,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拿一个翻译上的误会来替你搭建台阶。
你以为是他好心给你下台阶?他是在给中苏同盟这艘大船的最后一段胶合处,保留最低限度的面子。”
画面切到了北京首都机场阳光灿烂的跑道和整齐列队的外交仪仗队。
【八月四日,双方将连夜敲定的最终谈判结果以极其精炼的词措通过新华社和塔斯社同时向全球公开见报。
中苏双方郑重公开宣布:就之前引起一切争论和后续沟通的全部核心议题,关于援助龙国核潜艇技术及相关配套设施的正式协定、共同舰队事宜的澄清与取消、关于海南岛长波电台建设和共同使用条件的《八三协定》、以及覆盖整个远东地区的协同防空对等互惠安排,全部达成一致。
当天下午,赫鲁晓夫完成此次全部高强度谈判之后启程回归莫斯科,北京首都机场上,龙国整个外交部和军方的主要首长列队整齐地站在跑道旁,按最高规格为这位苏联总书记公开送行。】
主席看着天幕上那场仪仗队整齐、握手微笑、尽显规格的送行场面,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了这场表演之后才有的深沉与凝重。
他把烟在搪瓷缸上慢慢转了一圈,缓缓说道:“看来在未来,中苏双方的分歧还是很大呀。
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我们和赫鲁晓夫谁都不愿意和对方发生公开分歧,但分歧就摆在那里,不是靠一声‘误会’就能填平的。
为了维护中苏之间这个脆弱的关系,我们和对方都各自做出了不少的让步,这种让步在今天可以靠外交智慧去修补,但终究有个限度。只是这样的维护,又能坚持多久呢?”
杜鲁门也看出了天幕上这层包装纸底下藏着的裂痕,他把雪茄搁下,用一种战略分析师般的冷静口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中苏之间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分裂的伏笔。
虽然他们达成了关于核潜艇技术、长波电台和远东防空的全面协议,但是在最关键的‘共同舰队’组建问题上,赫鲁晓夫收回了提议,龙国收回了公开批驳,这个核心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他们不过是把分歧临时搁置了,虽然有其他协同防务安排的补充,但这个时候中苏双方的信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缝隙。
分裂从这个节点开始,就不再是假想,而是时间问题了。”
画面从北京首都机场飘扬的红旗切到了福建前线沿海那些隐藏在群山背后的炮兵阵地。
【在赫鲁晓夫回到莫斯科仅仅半个月之后,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龙国开始炮击金门。
而鹰国方面在得到这条情报后,中央情报局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龙国和苏联已经事先商量好了的联合行动。
因为在仅仅半个月前,中苏双方刚刚发表了那份措辞亲密的联合公报,在联合公报中有这样一句在当时看来极其值得玩味的话:‘中苏在国际重大问题上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所以,当时的鹰国情报机构从上到下都普遍认定,如果没有莫斯科的首肯和协调,北京不可能在苏联最高领导人刚刚结束秘密访问、离开龙国仅仅半个月之后,就发动这种可能直接招致鹰国第七舰队介入的大规模炮击行动。】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鹰国中央情报局那份将炮击金门判定为“中苏事先协调好的联合行动”的绝密分析报告,将目光投向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继任者被对方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冷嘲。
“看见了吗,赫鲁晓夫同志?你七月底去和龙国谈军事协定的问题,谈完签署联合公报,
八月二十三号龙国就对台湾进行了大规模炮击,而那份你们一起签发的联合公报里还白纸黑字地写着一句非常显眼的话语。
你这会让整个世界的舆论都认为:炮击金门这件事,是你赫鲁晓夫亲自点头同意的。”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用他那冷峻而又带有一丝职业外交官解剖对手手腕的分析口吻接话道。
“斯大林同志,龙国玩的这一手很巧妙啊,天幕上未来的赫鲁晓夫同志是秘密访华,没有人知道他要来。
但离开的时候却极其大张旗鼓地公开送行,让全世界都清楚地知道赫鲁晓夫同志在这几天里秘密访问了北京。
而他们一起签字发出的那份联合公报里,又偏偏包含着那一句:‘中苏在国际重大问题上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几天之后,龙国开始了炮击金门。这毫无疑问会让全世界,特别是华盛顿都认定,在炮击金门这件事情上,莫斯科在自己的总书记秘密访问北京之时,已经默许或者配合了北京的做法。
北京用这种方法,巧妙地让全世界让认为炮击金门是获得了我们的支持的。无论赫鲁晓夫事先是否真的知情,他在国际舆论场上都已是绑定了这件事。”
台北,常凯申从看到天幕上福建前线万炮齐轰金门的画面那一刻起,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开始在书房里急促而焦灼地来回踱步,军靴鞋跟在打磨光亮的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不安的敲击声。
“炮击金门!”他停下脚步抬手对着前方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惊惧交加而微微发颤,“都到了一九五八年了,他毛泽东还没有熄灭要跨海攻打台湾、武力解放台湾的明确决心吗?
他不是正在跟赫鲁晓夫谈共同舰队和联合防务吗?赫鲁晓夫才刚刚离开多久,这个时候炮击金门,他就不怕把事情闹大,把鹰国第七舰队彻底卷进来?”
会议室内坐着的诸位台军高级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站起来回答。沉默在皮沙发和军装之间弥漫扩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各自的心思。
他们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也泛着嘀咕:您自己不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反攻大陆的旗号吗?但这话没人敢说出口。
(感谢爱吃苦瓜炒肉的云霁、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