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从伯力谈判桌上那份只有俄文版的协议文本,切到了北极冰层下幽暗深邃的深海。
一艘庞大的人造黑色金属造物正无声地破开冰水,艇身上的螺旋桨在极寒中缓慢而有力地旋转。
【在协定被搁浅的同一个月,1958年1月,毛熊第一艘核潜艇在北极冰层的深海中试航成功。
这艘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可以连续数月在水下巡航的钢铁巨兽,其远洋持续航行能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毛熊海军司令部头疼不已的新问题:核潜艇走得越远,和后方基地司令部的通讯联络就越困难。
核潜艇一旦深入大洋,与莫斯科总参谋部之间的通讯就只能依靠长波电台。而长波电台那庞大的天线阵列和发射设施,对选址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斯大林看到天幕上那艘在北极冰层下无声穿行的核潜艇,一直以来因波兰和匈牙利的动荡、以及接班人的种种冒失之举而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舒缓了下来。
他把烟斗送进嘴里缓缓吸了一口,用一种难得的、带着几分赞赏的语气评价道:“核动力潜艇。
看来在未来,苏联的军备并没有在原地踏步,还是有着很不错的长远发展的。有了这种可以水下自持数月、不用频繁浮出水面暴露位置的核动力潜艇,我们在全球大洋上的战略威慑能力将是一次质的突破。”
杜鲁门就没有斯大林那样的好心情了。他看着天幕上那艘在水下无声潜行、几乎无法被追踪的苏联核潜艇,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把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边上,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忌惮:“苏联的核潜艇都在未来研发出来了。
有了核潜艇,它的航程可比普通常规动力潜艇要远太多了,能够轻松突破我们在大西洋的反潜封锁网,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海上交通线和本土安全。
我们在反潜和制海权上的优势,将会被这群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的深海幽灵抵消掉相当一部分。”
画面从北极冰层下的核潜艇切到了苏联海军司令部的选址会议。
【毛熊方面拿出的第一个方案是在本土境内选址建造长波电台,但工程部和财务部在经过联合详细核算之后,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彻底否决了。
建造费用过于巨大,且本土高纬度地区的地质结构和电离层条件会严重干扰长波信号的传输质量,无法稳定保证对深海核潜艇的通讯可靠性。
而第二个方案,则是在龙国的海南岛或者白象国选择合适地点来建造这座至关重要的长波电台。
在一九五五年之后,白象国在赫鲁晓夫的外交布局中确实属于毛熊势力范围内的主要拉拢对象,但赫鲁晓夫本人本着谨慎的态度,最终亲自否决了将长波电台放置在白象国的方案。】
伟人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先后划掉了白象国方案和本土方案,最后只剩下海南岛一个选项时,微微靠在藤椅背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里既有清醒的算计,也有一丝被推到前台之后的无奈:“那就只剩下我们的海南了。
把这种战略级的长波电台建在我们的土地上,有利有弊呀,利在于我们自己海军潜艇部队的通讯问题也能顺带解决一部分,弊则在于,这个电台的所有权、使用权、控制权到底怎么划分,恐怕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莫斯科的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白象国方案被赫鲁晓夫否决的过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白象国是英联邦国家,和西方资本主义集团勾连得太深了,白象国政府内部有大量亲英派的文官和军官,他们的情报系统里也到处是大不列颠人的影子。
长波电台这种涉及军事核心战略级别的设施,绝不适合放在一个与西方还有如此多藕断丝连联系的不稳定第三方国家,你否决白象国的决断,是对的。”
画面切到了北京中南海的一间办公室和海军的作战指挥室。
【赫鲁晓夫认为,将长波电台建设地点选在海南岛的方案是完全可行的,而且不存在任何无法克服的技术和工程困难。
恰在此时,龙国方面也同步提出了完全相同的需求。龙国海军司令萧劲光向中央军委提交了一份正式报告。
随着龙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快速发展,龙国也迫切需要建设大功率的长波电台来保障潜艇的远洋作战通讯,希望能够在这一项目上得到毛熊方面在技术和设备上的全力支持和帮助。】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萧劲光提交的那份关于海军急需长波电台的报告,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战友式的赞许和调侃。
“看来主席啊,你当初选的人选选得很不错。萧劲光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合格的海军司令了。
他还没等毛熊人开口,自己就已经意识到长波电台对潜艇部队的重要性,主动打报告催着你我来想办法建设了。”
主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接过话头,语调里带着对老战友的欣赏和对那段往事独特搭配的幽默回味。
“他看人总是别具一格的,当年那么多从战场上打出来的虎将,主席偏偏挑了一个晕船晕得厉害的旱鸭子去当海军司令,萧劲光这个旱鸭子被派去领导海军,恐怕在全世界的军事史上都是独一份了。”
画面切到了中苏双方围绕长波电台问题进行谈判的正式会议桌。
【在这份报告中,龙国方面毫不含糊地表明了立场:同意在海南岛建设长波电台,但电台全部的建设费用应由中方独立承担,电台建成后的所有权完全属于龙国。
而毛熊方面则从一开始就提出了共同建设的意见,最终,双方在一九五八年八月三日正式签订了协定。
龙国出土地、出资建设,所有权毫无疑问地全部归属龙国;毛熊提供全套技术支持,并在电台建成后被允许按照协定约定的条件,有偿使用该电台进行必要的对潜通讯。】
伟人看着天幕上双方最终签署的协定条款,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用审视者在最后一刻确认底线之后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们的坚持,是对的。如果这座长波电台由毛熊和我们共同出资建造,那么这个电台就有一半的主权归属是苏联的,出钱就意味着参与管控。
未来涉及到国防安全最核心的战略型基础设施,主权问题上一定要在合约阶段就说清楚,不要一开始就含含糊糊,否则将来会出大问题的。
海南岛是龙国的领土,在这个岛上的军事电台,所有权和控制权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画面从海南岛的椰林和信号塔蓝图,切换到了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的办公室。
【随着长波电台项目的商讨逐步推进,苏联方面开始更系统地审视其自身地理环境给海军带来的战略限制。
毛熊由于缺乏常年不冻的温水深港和开阔的直接出海口,在地缘上始终无法充分发挥其新型核潜艇的实战配置优势和全球威慑能力。
而相比之下,龙国的海岸线蜿蜒漫长,从辽东半岛直延伸至海南岛和南海诸岛。
同时中苏两国共同的敌人,鹰国,至今仍然牢牢把持着世界上的核心制海权,因此,赫魯晓夫认为有必要与中方正式探讨,由两国协调一致,组建一支共同舰队的可能性。】
看到这里,杜鲁门再也坐不住了。他几乎是失控地从椅子上欠起身来,声音尖锐而带着被对手战略刺痛后的警惕。
“组建共同舰队?天呐!就在上个月的天幕里,苏联为了釜山港和仁川港这两个深水港,不惜支持朝鲜半岛发动全面统一战争。
现在又要和龙国组建联合舰队!这样一来,毛熊的军舰不是可以长时间合法地摆到太平洋上,对我们的第七舰队和整个太平洋制海权形成直接挑战了吗?
从日本列岛到菲律宾群岛,从南海到马六甲,我们花了半个世纪建立起来的岛链封锁圈,会被苏联的联合舰队找到一个又一个打破缺口的平台。”
司徒雷登坐在旁边,看着杜鲁门被接连不断的战略坏消息刺激得焦躁不安,便用他那历经几十年外交风波、深谙龙国行事逻辑的沉稳语调安抚道。
“总统阁下,请稍安勿躁,以我对龙国那边的领导人思维方式的长期观察和了解,他们对主权这两个字的分量看得非常重。
共同舰队,这个名字自身就包含着‘共同指挥’、‘共同停泊权’、‘统一协调调度’等一连串复杂且高度敏感的主权让渡问题。
这不单单是一项军事合作,更是一种双方在各自领土内让渡部分海军指挥权的实质性同盟框架。
以龙国人的一贯民族性格,这种涉及主权核心的东西,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在谈判桌上点头。
如果这个联合舰队方案被强行推进下去,中苏之间在这个阶段一定会产生不可磨合的严重裂缝。
而这对于我们需要分化他们这一对立战略过宽的双巨人结构的长期目标来说,恰恰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莫斯科。斯大林此时靠在高背椅中,仔细看完天幕上赫鲁晓夫向中方提出组建共同舰队这一建议的全部逻辑阐述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用烟斗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和几分保留。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个设想的方向倒是很不错的,和龙国的同志组建一支能在太平洋和远东海域共同行动的海军联合舰队。
我们的那些缺乏不冻港的远洋潜艇和水面战舰,在他们漫长而温暖的优良海岸线上可以获得充足的有保障停泊点。
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双方互补、共同抵御鹰国海权的合适战略合作构想。但是,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龙国的同志,会不会当场拒绝你这个提议?”
赫鲁晓夫听后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显得有些困惑、有些不假思索地向斯大林摊了摊手。
“斯大林同志,我想不到龙国同志有什么理由要拒绝这个提议,他们未来面临的漫长海岸线面对鹰国第七舰队和西方资本主义海军力量的持续侵扰与包围,而他们自身薄弱的海军力量在短期内根本无法独自有效守护如此广袤的海疆。
组建联合海军之后,我们的强大远洋海军可以帮助他们切实地保卫他们不设防的漫长海岸线。
而我们的海军也因此可以自由出入太平洋以实现全球战略均衡,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共同利益的好事。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烟斗嘴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警钟敲在赫鲁晓夫心口上。
“你太低估他们对于主权这两个字的刻骨铭心的看重了。对龙国同志而言,有些东西可以被讨论、可以被谈判,但有些东西。
尤其当涉及让渡军队指挥权和在龙国领土上他国舰队的法定行动权利归属时,在他们那一关是根本通不过的。这道门槛不是用技术和资金就能跨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