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27章 抗美援朝六
    1949年11月7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次准时亮起,全球数十座城市的街道上,人们已经不需要任何提醒就自行安静了下来。

    连续五天的播报已经把人类训练出了一种条件反射,八点一到,抬头看天。

    今天天幕上首先出现的,不是朝鲜北部的冰天雪地,也不是安理会的马蹄形会议桌。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架银色的喷气式座机,机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正从西北方向飞来。

    镜头穿过舷窗,机场内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玉米烟斗的身影靠在舷窗边,姿态轻松而傲慢。

    那顶被压得微微上翘的军帽,那支永远在嘴角翘成一个固定角度的烟斗,那张在太平洋战争中被拍过无数次照片的面孔,整个地球上不会有人认错这张脸。

    天幕开始播报,语调一如既往地冰冷。

    【1950年11月23日,感恩节,麦克阿瑟从东京临时飞抵北朝鲜第八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一个月前,他在威克岛上对着杜鲁门总统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内结束朝鲜战争。

    如今,这份保证书已经被现实撕得粉碎,他又在感恩节的当天,站在第八集团军的指挥部里,大言不惭地将战争终结日重新定在了一个月后的圣诞节。】

    天幕上出现了第八集团军临时指挥部的画面,彩带和感恩节火鸡摆在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军官们端着咖啡杯站成几排。

    麦克阿瑟站在最前面,对着地图做着他标志性的、充满戏剧感的战情通报。

    他用手指划过朝鲜半岛北部,说了那句后来被无数历史教科书反复引用的话:“小伙子们将在圣诞节前回家。”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在感恩节那天那场志得意满的表演,看着自己站在地图前,用那种熟悉的、自信到近乎不可一世的手势,将战争终结日从十一月推到十二月,

    就像推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日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幕上的画面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东西,反倒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他期望中自己应该有的样子,一个在前线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统帅。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的反应和麦克阿瑟截然不同。当天幕上那句“战争将在圣诞节前结束”被逐字播放出来时,他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杯底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咖啡从杯口溅出来洒在摊开的文件上,没有人在意。

    “这个语气不对。”杜鲁门的声音不高,但沉甸甸的,像是在听一个赌徒输光了第一次的筹码之后、又掏出一张新支票拍在赌桌上。

    “他上一次在威克岛对拍着胸脯跟我说,一个月,只需要一个月,现在一个月到了,牛皮吹破了,他居然又把期限推到了圣诞节?”

    他转过身来面对幕僚们,手指在天幕的方向指了一下,声音带上了某种被反复欺骗之后才有的恼火。

    “连一句‘我错了’都没有,连一声‘需要重新评估局势’都没有,直接改了个新日期,他是在打仗还是在搞节日促销?”

    天幕继续播放,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当天中午,麦克阿瑟乘坐他的喷气式座机,沿鸭绿江低空飞行了一圈。在五千英尺的高空中,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鸭绿江北岸绵延的山地和冰封的江面,飞行持续了约一小时。

    着陆之后,他得出了一项自信的结论: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绝对不会超过三万人。

    他的理由是,如果冰天雪地朝鲜战场上真有十万以上的军队,美国的空中侦察绝不会漏过去。】

    杜鲁门的脸僵住了,他手里那杯已经溅了一半的咖啡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摊咖啡污渍,抬起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怒火烧得滚烫之后、又迅速冷却下来的铁水。

    “五千英尺。他坐在五千英尺的飞机上,往高空看了一眼,就敢拍着胸脯保证中国只有三万人?”

    杜鲁门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身来:“他在那么高的地方,他看得见什么?

    朝鲜北部全部是山地,志愿军白天隐蔽、夜晚行军,连生火做饭都不许,他从飞机舷窗往下看一眼,就能数清楚对方有多少人?难道他就是这样指挥朝鲜战争的?”

    东京,麦克阿瑟看着天幕上自己那个从五千英尺高空往下看的姿态,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毕竟在此之前,天幕已经明确地反复地播报过,志愿军入朝兵力超过二十万,而且第九兵团正在从东线赶来,前线作战兵力已达九个军三十个师三十八万余人。

    而他在感恩节那天得出的结论是“不会超过三万人”,这个差距不是误差幅度,这是整整一个数量级的误判。

    但麦克阿瑟的反应可以预料,他把玉米烟斗从嘴角换到了另一边,用一种嘴硬到近乎挑衅的语气开口了:“这不是我的错,是情报部门和空军侦察的问题!空军侦察并没有告诉我中国有大规模部队入朝。

    我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得出了当时最合理的判断,如果有任何错误,那也是情报系统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天幕对他这番辩解不予理会,继续播报。

    【此时的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总兵力已突破四十二万人,其中地面部队三十三万,空军三万六千,海军五万四千。

    航空母舰战斗群控制着整个朝鲜半岛周边海域,第五航空队拥有绝对制空权,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的地面装甲部队在火力密度和机动能力上处于压倒性优势。

    基于对现有兵力和战场态势的盲目乐观评估,华盛顿方面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质疑,便迅速批准了麦克阿瑟提交的‘圣诞节前结束战争’最后攻势计划。】

    平壤,金日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四十二万,地面部队三十三万,空军三万六千,海军五万四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扣着桌沿的木板。四十二万,这个数字比他发动统一战争时的总兵力还要多。

    而自己的军队已经不在了,志愿军三十八万人在天幕上听起来很大,但他们没有飞机,没有军舰,重炮寥寥无几,后勤靠人力和骡马。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只靠中国军队,真的能打赢吗?

    天幕的画面从平壤切到了朝鲜东线战场。那里是另一片冰天雪地。

    “而龙国此时已急调第九兵团入朝,接手东线作战任务,在此之前,东线仅有少量部队在支撑,面对美国第十军的强大攻势,防线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突破。

    第九兵团的士兵们大多来自华东地区,从未经历过朝鲜北部那种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气候。

    他们穿着在南方赶制的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昼夜兼程地向前开进。”

    教员看到这一幕时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天幕上那些在风雪中行进的队伍剪影上。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当家人提到自己最得力儿女时特有的笃定:“第九兵团,还是很能打的,宋时轮带的兵,从解放上海到闽浙沿海,哪里有硬仗就拉到哪里。

    现在把他放到东线去,这是要把整个东线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

    看来,我们是下了决心要在朝鲜跟美国人硬碰硬地打一场了。”

    天幕上继续展现着东线的画面。第九兵团的士兵们在风雪中构筑阵地,冻僵的手指扣着扳机,迫击炮的炮管在极寒中变得脆硬,后勤的炒面冻成了冰坨子。

    而在他们对面,美国第十军陆战一师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正沿着冰封的山间公路滚滚而来。

    天幕将这两支在装备天差地别的军队定格在同一幅画面中,对比之强烈,让全世界所有观看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总司令站在菊香书屋的地图前,目光在东线那一片被标注出来的山区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是在看地形,他是在看那些在零下几十度穿着薄棉衣、趴在雪窝里设伏的士兵。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都是我们中国的好儿郎啊。

    穿着那么单薄的衣裳,在那么冷的天气里,要顶住全美国最精锐的陆战一师。”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用数据推进全局。

    【随着第九兵团到位,志愿军在前线的作战兵力已达到九个军三十个师,共计三十八万余人。

    东西两线部队已全部进入预定作战位置,第二次战役的兵力部署初步完成。志愿军总部对各军的命令简洁而明确:诱敌深入,各个歼灭。】

    东京的麦克阿瑟听到三十八万这个数字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三十八万,不是三万人,是三十八万。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招牌式的、不屑一顾的表情,把下巴微微扬起,烟斗在嘴角用力地往上挑了一下。

    “三十八万了,我们的地面部队也有三十三万。”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数字冒犯之后的反击欲。

    “他以为靠着三十八万人就能打败我们吗?三十三万人加上绝对制空权、绝对火力优势、完整的机械化部队,三十三万对三十八万,优势在我。”

    副官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开口了。

    在麦克阿瑟的参谋班子里,这位副官是少数敢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式给出提醒的人之一。

    “长官,在天幕揭示的未来里,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中国军队参战。

    情报部门给您的评估数字远远低于三十八万,您当时是在错误的情报基础上做出的所有判断。”

    麦克阿瑟猛地转过头来,看了副官一眼。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被提醒了自己想要忽略的事情之后特有的不满。

    他打断了副官的话,声音比刚才更硬了几分:“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不知道,在我们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他们的数量再多也毫无意义。

    三十八万人,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后勤靠骡马和肩膀,在这种力量悬殊对比面前,数量本身就是个可以被忽略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