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继续播放,画面定格在朝鲜半岛西海岸那片犬牙交错的海岸线上。
【教员在审阅了总参谋部呈送的绝密报告之后,当即做出指示:将这一情报立即通报北棒领导人金日成,提醒其务必重视侧翼海岸的防御。
尤其是仁川方向的薄弱环节,因为那里的潮汐水文条件和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历次登陆选择高度吻合,是四个备选登陆点中概率最高的一个。】
天幕上出现了北京向平壤传递情报的画面,那是一份标注着“急件”字样的外交照会,通过驻华使馆转交,措辞克制但态度明确。
【然而,北棒方面对来自龙国的这一及时警告,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仁川港的防御工事依然停留在象征性的水平。
少量水雷、几门老旧的海岸炮、不满员的一个守备营,而与此同时,北棒主力部队已全部压向釜山前线,后方从三八线到仁川的广大区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教员看到这里,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今天没有点烟,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从天幕上那幅地图上扫过,语气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看来北棒的同志,还是太自信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点评一个并非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
“人家告诉他前面有个坑,他不信,非要往前走。
觉得自己已经打到了釜山城下,觉得美国人的飞机坦克也没什么了不起,自信是好事,但过了头,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在赌。”
总司令站在地图前,那双在战场上锤炼了几十年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朝鲜半岛那道细细的蜂腰部。
他用手指在空中沿着仁川到三八线的位置虚划了一条横线,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如果鹰国军队真的在仁川实施两栖登陆,”总司令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战前推演室里做最后的沙盘分析,“那他们切断的不仅仅是后勤补给线。
你们看这个位置,仁川就在三八线以南不到五十公里,一旦从这里往东推进,整个三八线以南的所有北棒部队都会被拦腰切断。退路全部堵死,补给全部中断。这不是败退到三八线的问题,这是要被合围吃掉的问题。”
伍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总司令了,总司令在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强敌正面猛攻,而是侧翼被突破之后部队陷入包围,那是他从长征到解放战争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教训。
天幕继续推进,时间线压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1950年9月15日。联合国军动用庞大的海空军部队,包括七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十七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以及近三百艘各型登陆舰艇,突然抵近朝鲜半岛西海岸。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支规模仅次于诺曼底的庞大舰队完成了两栖登陆作战前的最后部署,所有舰炮对准了仁川港狭窄的航道和月尾岛的防御阵地,一场彻底改变朝鲜战争走向的两栖登陆作战,即将开始。】
画面中出现了仁川港的地形模拟图。那条极度弯曲的航道、巨大的潮差、狭窄的登陆场,每一个自然条件都在告诉观众,这是一个所有登陆教科书都会打上红叉的地点,但正因如此,成就了麦克阿瑟。
【仅十二个小时后,鹰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便成功攻克了仁川港,牢牢控制住了登陆场,月尾岛上的北棒守备部队在舰炮和航空兵火力覆盖下几乎全军覆没,登陆部队随后持续向内陆推进,兵锋直指汉城。】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脸色苍白地看着天幕上鹰国军队从登陆艇上涌出的画面。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哪怕以他的军事素养,他的军事素养确实不算顶尖,但指挥一支部队打了两个月的仗,基本的战役判断力还是有的,他也清楚地知道。
一旦被鹰国军队在仁川站稳了脚跟,一旦那些蓝色箭头从西海岸向东横切过去,那么已经深入南棒最南端、正在釜山外围拼死进攻的北棒主力部队,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那不是失败,那是灭顶之灾。
【五天以后,九月二十日。联合国军已快速逼近汉城,形成对北棒军队侧后方的战略压迫。
与此同时,麦克阿瑟下达命令:坚守釜山环形防线长达一个半月的第八集团军及南棒部队,立即发动全面反攻。
两支大军,一支从仁川南下,一支从釜山北上,在同一时间、同一片战场上形成南北呼应之势,对夹在中间的北棒人民军主力实施钳形夹击。】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两支蓝色箭头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挤压,嘴角的弧度从天幕播报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翘,此刻已经到了一个近乎不可一世的弧度。
“看见了没有?”他转过身对着副官,语气里的张狂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华盛顿那帮人,那些坐在皮椅子上、连三八线在地图上怎么画都不知道的官僚,还说要免掉我的职务,免我的职!”
他哈哈大笑了一声,玉米烟斗在嘴里骄傲地翘起,“看看这一切,看看仁川。没有我,难道他们还能打得出这么漂亮的两栖登陆作战?李奇微?
艾森豪威尔?他们有谁指挥过这种规模的登陆?诺曼底是艾克指挥的吗?那是五六个国家几百万军队堆出来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副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天幕上那场完美的钳形夹击正在进行,而在副官心里,将军的狂妄和将军的才华同时并存的这个事实,让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天幕继续播报,镜头切到了釜山环形防线外围。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北棒人民军不甘心失败,为了打破被南北夹击的困境,他们对釜山防线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
从九月十七日到十九日,一场惨烈的阵地争夺战持续了整整三天,炮弹将釜山外围的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双方士兵在洛东江沿岸的稻田和丘陵间展开了反复拉锯。】
画面中出现了阵地战的模拟画面。红色的进攻箭头一次次地撞上那道已经守了一个多月的浅蓝色防线,每一次撞击都在那片狭窄的土地上留下了浓密的硝烟。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北棒军队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完全切断。弹药、燃料、口粮、药品,一切战争物资都无法从后方运抵前线。
前线部队的炮弹开始告罄,坦克因为没有燃料而被遗弃在路边,伤兵因为没有药品而在野战医院里痛苦地呻吟。
战力持续衰减。而那三天对釜山的猛攻,反而在守军坚固的防御面前消耗掉了北棒最后的进攻锐气。】
【到了九月二十三日,北棒前线指挥官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再打下去,整个南方集团军群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命运。金日成不得不下令放弃进攻,全军开始向北撤退。
但此时,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已经推进到了北棒撤退路线的纵深地带,南北两支联合国军正在加速合拢包围圈。战场态势,在一周之内完成了从北棒压倒性优势到联合国军全面反攻的彻底逆转。】
教员把手里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缓缓按在烟灰缸里,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不像总司令那样充满了军事专业上的惋惜,而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对不可避免之事的接受。
“北棒的同志,是忙中出错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点在要害上,“仁川一丢,就应该马上收缩,不要恋战,不要犹豫,立刻进行交替掩护撤退。
把能撤回的主力尽可能多地拉回到三八线以北。结果呢?还在釜山下面足足攻了三天。白白把最后的机会拱手让人。”
他看着天幕上那两支正在合拢的蓝色钳子,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看着友军在战场上犯下自己绝不会犯的错误时,深深的无奈。
“南北夹击之下,深入南棒腹地的这支北棒主力部队……后果难以预料啊。”
总司令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捶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靠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的尾端,看着天幕上那两条完美的蓝色钳子在朝鲜半岛中部合拢,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像麦克阿瑟那样张狂,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属于最高决策者的满意。
“不错。”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看来麦克阿瑟这家伙,在指挥大型两栖登陆作战上面,确实还是有一套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赞许随即被一个条件句压住:“如果他能听话,不那么独断专行的话。”
这个条件句让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总统对麦克阿瑟的军事才华给予了承认,但对这个人的政治可靠性,他的疑虑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点了点头,接过话来:“总统说得对,仁川这一仗,确实完全打出了我们的海空军优势,七艘航母、近三百艘舰艇的投送能力、海军航空兵对滩头阵地的火力覆盖。
这是龙国目前完全不具备的能力,毛熊在远东也不具备,我们的制海权和制空权在这一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他也和杜鲁门一样加了一个但是,“这一仗的胜利,恰恰也让那个人的自我膨胀到了顶点,未来估计他会更难管。”
战情室里的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人反驳。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坐在他的高背椅上,从战役开始到此刻几乎一动不动,他的烟斗在嘴里缓缓地冒着青烟,烟雾在从高窗洒入的冬日光线中升腾,像是一层薄薄的掩护色,遮住了他瞳孔深处翻涌的复杂神色。
天幕上那两支蓝色钳子合拢的那一刻,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了下来。
“给北棒的同志发去电报。”他的声音很低,但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告诉他们:天幕所展示的这一战役,是他们未来最需要警惕的教训。要他们密切注意侧翼防御,如果未来他们要发动统一战争,绝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重蹈覆辙。”
贝利亚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有插话。
斯大林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的蜂腰位置画了一条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手指重新推演一场已经输了,不,是“未来”已经输了的战役。
然后他转身对着在场的众人,用一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军事委员会讲课的口气说道:“仁川。麦克阿瑟选的地点,是所有教科书上都说不适合登陆的地点,正因如此,北棒才没有设防。麦克阿瑟赌的就是这个‘正因如此’。他赌赢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天幕上,那道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后续的战况。斯大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下一个结论,也像是在给自己做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