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12章 提醒
    天幕的画面重新切回朝鲜半岛。

    时间线往前推进,那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继续播报,将半岛上燃烧的战火一寸一寸地铺展在全人类面前。

    “1950年8月15日。此时,北棒人民军已占领南棒全部领土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控制区覆盖了半岛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口。

    从三八线到洛东江,人民军的T-34坦克和步兵纵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横扫了整个朝鲜半岛。

    釜山,这座南棒最后的据点,被压缩在半岛东南端一个以洛东江为界的狭小环形阵地之内,面积不足五千平方英里。”

    天幕上的画面随之变成了朝鲜半岛南端的作战态势图,整个半岛几乎被深红色完全覆盖,只有釜山周围那一小圈浅蓝在红色的汪洋中顽强地亮着,像一支在狂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的蜡烛。

    “金日成向全军发布命令:必须在八月以内占领南棒全部国土,在釜山结束这场战争,八月三十一日,北棒人民军在完成将近两个月的连续作战之后,对釜山环形防线发动了全面总攻。”

    天幕上,无数红色箭头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釜山那圈浅蓝色的防线,密集得像是暴雨中砸向地面的雨点,画面没有声音,但每一个观看的人都能在脑海中自动补上那种万炮齐鸣的轰鸣。

    “与此同时,在联合国安理会,毛熊重返安理会轮值主席国席位后提出的朝鲜半岛停火提案,被否决。”

    这句简短的陈述像一枚深水炸弹,在莫斯科和华盛顿同时炸开了不同的波澜。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握着烟斗的手指微微收紧。

    重返安理会,他当然要重返,缺席是为了让联合国军出师,重返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否决权保住北棒不被彻底消灭。

    但天幕说,他的停火提案被否决了,这意味着鹰国在那一刻已经决定,战争不能停,至少不能以三八线的现状停下来。

    “在朝鲜战争爆发以后,鹰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龙国解放台湾的军事计划被迫全面搁置。”

    北京。

    总司令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听着,当天幕说到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的那一刻,他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鹰国究竟想干什么?”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军人被触犯到底线之后的震怒。

    “竟然派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之前杜鲁门不是否决了常凯申向南棒派兵吗?转眼就把舰队开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教员的反应比总司令平静得多,他靠在藤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摊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

    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总司令那种燃烧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对手所有矛盾之后的、带着嘲讽的了然。

    “美国人也很矛盾啊。”教员悠悠地说,“既不希望失去台湾这颗棋子,又不希望我们介入朝鲜半岛。

    想用台湾拴住我们,又想用废约来拉拢我们,杜鲁门的心思,一半在东京,一半在台北,还有一半在国会山,一整个心思加起来都不够。”

    总司令没有接话,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那只搭在桌面上的手仍然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对于他来说,台湾不是一个抽象的地缘政治筹码,那是他和他的战友们准备好了要去解放的国土。

    第七舰队往海峡里一横,就等于把这份计划无限期地压进了柜子深处。

    正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了菊香书屋,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效率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主席,伍豪同志,总司令,”秘书将电报放在桌上,“我们刚刚收到可靠消息,鹰国国内似乎出现了有意与我们缓和关系的动向。

    有国会议员正在向杜鲁门政府提出动议,要求废除鹰国与常凯申之间签订的全部条约。

    根据消息来源的说法,这项动议一旦通过,鹰国将准备全力支持我们废除自晚清以来所有的不平等条约,包括支持我们拿回旅顺、大连港和中长铁路,甚至不排除在外蒙古问题上的利益调整。”

    伍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外交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踱了两圈之后,他停住了,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惊喜,有的只是一种职业外交官嗅到对方棋路之后特有的警觉。

    “美国人这是在玩离间计。”伍豪的声音很稳,但稳中有刺,“他们从天幕上找到了对付毛熊的办法,毛熊不是不肯还旅顺和大连吗?

    鹰国就站出来说,我支持你还,我帮你还,连外蒙古我都帮你。

    他们要用一张我们本来就不承认的旧条约,来撬动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成本几乎为零,潜在收益却大得吓人。”

    “是啊。”教员把烟灰弹了弹,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做得相当考究但并不令人愉快的菜,“美国人也不是草包啊,这么快就从天幕上找到了对付毛熊的切入口,这一手,不好处理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伍豪和总司令都清楚,教员说“不好处理”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鹰国递过来的橄榄枝,接是不接?接,得罪毛熊,社会主义阵营出现裂痕;不接,等于把废除不平等条约的机会往外推,而那是龙国百年来梦寐以求的目标。这是一盘需要极高外交智慧才能下好的棋。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片几乎全部被红色覆盖的朝鲜半岛地图。他的眼睛亮得近乎灼人,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天幕上那条命令,他亲自发布的命令,正在被全世界同时收听:八月以内占领全部国土,在釜山结束战争。

    “看到了吗?”他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秘书,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天幕上说我们马上就要统一朝鲜半岛了。

    南棒百分之九十的土地在我们的控制之下,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口在我们的手中,釜山就在眼前,只剩下最后一个环形阵地,只要拿下来,朝鲜半岛就完整了。”

    秘书也兴奋地点头,但他没有金日成那样的战略眼光,看不出那片红色海洋之中隐藏着的、正在悄悄逼近的暗流。

    天幕继续播报,语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平壤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狂喜瞬间凝固。

    “然而,鹰国军队入朝参战的四个整编师,共计近十万兵力,与南棒残部合流后,全部拥挤在釜山这个面积不足五千平方英里的狭窄环形阵地之内。

    八月三十一日北棒发动的釜山战役总攻,在这条被压缩到极致的防线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两军呈现出高度胶着的焦灼状态,北棒军队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釜山防线内的联合国军则死死地钉在原地,寸土不让。”

    天幕上,那些原本势如破竹的红色进攻箭头在釜山环形防线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它们反复撞击那道浅蓝色的防线,但每一次撞击之后,箭头的锋芒都在消耗中变得钝了一点。

    “就在朝鲜战场陷入焦灼之际,1950年9月初,龙国军队参谋总部始终密切注视着朝鲜半岛的战况演变。”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北京一间朴素而忙碌的作战研究室,桌上铺满了军用地图,穿军装的参谋人员围在地图前,用标图铅笔和圆规进行着紧张的分析作业。

    “总参谋部组织了最专业的参谋人员,详尽研究了麦克阿瑟的作战风格和他的指挥特点。

    他们翻阅了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中指挥的每一场主要战役,从莱特湾登陆到仁牙因湾登陆,从吕宋岛到冲绳。

    结合鹰国军队的作战传统及朝鲜半岛当前的战场态势,总参谋部在反复研究和多次兵棋推演之后,向中央军委递交了一份绝密报告。”

    天幕上出现了那份报告的封面——绝密两个大字清晰可见,日期标注为1950年9月初。

    “在这份报告中,总参谋部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鹰国军队正在全力坚守釜山环形防线,其目的不仅仅是守住最后的阵地。

    在釜山防线以顽强的防御战牵制住北棒人民军全部主力的同时,麦克阿瑟极有可能实施他本人在太平洋战争中最为擅长的战术,两栖登陆作战。

    其目标不是简单地击退围攻,而是以一次大规模的两栖登陆行动,拦腰切断北棒人民军从三八线到釜山的整条补给线路和撤退通道,从而将已经推进到半岛南端的北棒主力部队一举包围歼灭。”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一条虚线从半岛西海岸的黄海延伸到东海岸的日本海。

    “关于两栖登陆作战的潜在登陆地点,龙国总参谋部在报告中明确列出了四个备选地区:仁川,海州,镇南浦,元山。”

    当这四个地名以清晰的字体挨个出现在天幕上时,战情室里的杜鲁门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天幕继续往下说,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而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东京,麦克阿瑟的参谋团队正在秘密制定登陆作战计划,他们最初拟定的三个备选登陆地点是——仁川、海州、镇南浦。”

    四个名字和三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天幕的两侧,仁川、海州、镇南浦,三个完全重合。

    杜鲁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那两组惊人重合的地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那笑意很复杂。

    有对对手的重新审视,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还有一种被自己精心制造的信息茧房欺骗了之后才有的醒悟。

    “我们一直都以为龙国军队不堪一击,装备落后。”杜鲁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战情室里所有的幕僚做检讨,“他们只有从日本人 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只有从常凯申手里缴获的美械杂牌货。我们觉得他们的参谋水平还停留在军阀混战时代。”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指着天幕上那四个精确列出的港口名字,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可是现在你们看,他们的情报能力,他们的战略研判能力,至少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水平,是非常、非常厉害的,把我们至少三个预定的登陆地点全部判断对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这段话盖上一个总结性的印章。

    “他们提供了四个,我们拟定了三个。我们拟定的三个,全部被他们涵盖在内,一个都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