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上一片狼藉。
【1950年9月23日,北朝鲜人民军开始全面后撤,但此时撤退的窗口已经关闭——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与从釜山反攻的第八集团军正在加速合拢钳形包围圈,北朝鲜军队的后撤迅速演变为无序溃散。
在随后的七天里,乘胜追击的美国第八集团军与第十军协同作战,以装甲纵队为尖刀,沿汉城至平壤的交通线快速向北穿插,逐步将北朝鲜投入南方的全部主力合围在南朝鲜中部山区。
后撤行动很快演变为全面溃败,部队建制被彻底打乱,师、团、营的指挥链条全部断裂,所有重武器,坦克、火炮、车辆,全部丢失,士兵在失去指挥和补给的情况下四散奔逃,北朝鲜人民军南方集团军群的战力被彻底瓦解。】
画面中,那些曾经在八月势如破竹地席卷整个半岛的红色箭头,此刻变成了一团团无序溃散的红色斑点,在两条合拢的蓝色巨钳之间被挤压、被分割、被吞噬。
【此时,距北朝鲜大军越过三八线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距麦克阿瑟发起仁川登陆仅过去十天,朝鲜半岛的战略态势已发生根本性逆转。】
【汉城已被联合国军重新攻克,北朝鲜军队沿三八线的撤退路线被彻底切断,其深入南方的全部主力部队几乎无一例外地被阻隔在三八线以南。
据战后统计,约有五万名北朝鲜官兵沦为联合国军俘虏,这支三个月前还试图在一个月内统一朝鲜半岛的军队,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天幕到这里就结束了。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组数字,五万人被俘。
五万人,那是他从一九四八年就着手组建、精心训练、用毛熊援助的装备从头武装到牙齿的主力部队。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釜山城外猛攻最后一道防线;十天前,他们还在向全军发布八月内统一全境的命令。而现在,天幕告诉他,这些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从天幕开始播报釜山总攻失败,到仁川登陆,到南北夹击,到全线溃败,到五万人被俘,这段内容播了多久,他就僵坐了多久,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一根根地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近乎透明的线。
天幕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那道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南那片被蓝色完全覆盖的区域,然后熄灭,恢复了沉默的微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平壤街头从喧闹变成寂静,久到桌上的茶水彻底凉透,金日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对着空气中的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如果当时相信了龙国人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天幕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灰败的脸上。
“1950年10月1日,汉城重新回到南朝鲜李承晚政权手中。”
首尔,总统府。
李承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座被收复的城市,他的城市,汉城。
天幕上这座在战争爆发第三天就被北朝鲜坦克碾过的首都,这座他仓皇逃离时连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没来得及收拾的首都,在三个月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天幕上的画面展示着联合国军的士兵在汉城市政厅前升起南朝鲜国旗的场景,展示着市民从防空洞里走出来、茫然地看着满街的军车和坦克。
李承晚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攥了攥,用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自言自语:“回来了。汉城终于又回来了,在北朝鲜越过三八线三天就丢失的汉城——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同样面露喜色的幕僚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接下来,就应该轮到我们越过三八线,狠狠地教训一下北朝鲜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种下之后就开始疯长,天幕没有说他有没有越过三八线,但天幕已经告诉他北朝鲜的主力被打垮了,五万人被俘,重武器全部丢失,建制全部打乱。
这意味着三八线以北现在是空的,是一个敞开的门,只要推开它,就能一路向北。
“三日以后。南朝鲜军队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一路越过三八线。而美国军队,停留在三八线上,观望后续事态的发展。”
首尔总统府里,李承晚看到天幕上这个画面时,整个人愣住了,他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凝固在了脸上。
南朝鲜军队越过了三八线,这让他开心得几乎要鼓掌,他在画面里看到了南朝鲜的军旗正沿着北上的公路推进,没有炮火,没有阻击,一切顺利得像是行军演习。
但与此同时,那些美国坦克、美国装甲车、美国大兵,停在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以南,一动不动,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屏障挡在了原地。
“停下了?”李承晚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虑,“美国军队怎么能停下?北朝鲜的军队已经溃败了,三八线以北的门已经打开了,他们为什么要停下?只要我们一起往北推,平壤就在眼前!”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的反应和李承晚截然相反,他根本不关心三八线的问题。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他转过身对着副官,玉米烟斗在嘴里兴奋地上下摆动,声音里带着赌马场上押注前的那种跃跃欲试,“看看我多久可以攻破平壤,一个星期?五天?我看有三天就够了。”
副官还没来得及回答,麦克阿瑟的目光又回到了天幕上,看到第八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停留在三八线以南的画面,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的兴奋瞬间切换成了不满。
“怎么能停在三八线上?”他几乎是在对着天空嚷嚷,仿佛杜鲁门本人能隔着太平洋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应该大踏步地前进!北朝鲜的军队已经溃不成军了,整个半岛北部都是一片真空地带。
现在不冲过去活捉那个金日成,难道等毛熊从北边下来接应他们吗?三八线不过是一条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的线,打仗的时候谁会在意铅笔画的线?”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的表情和麦克阿瑟形成了近乎滑稽的对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美国军队在三八线上停下脚步的画面,雪茄在指间稳稳地燃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错。”他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一个不太听话但这次表现尚可的学生打分。
“还算麦克阿瑟有点脑子,知道停在三八线上观望后续事态发展,而不是一股脑地跨过三八线,制造更大的紧张局势,至少这一次,他按捺住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仿佛麦克阿瑟没有在天幕里做出格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