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11章 警告
    麦克阿瑟站在盟军最高司令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和杜鲁门的名字被那道冰冷的声音并列在一起,以一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天幕每多播一句,他嘴角的弧度就往下倾斜一度,从天幕开始时的上扬变成了此刻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像一张被从两端同时拉垮的弓。

    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天幕说他当上了联合国军总司令,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历史舞台;

    但天幕紧接着就说他未经授权飞往台湾、公开发表与华盛顿政策相悖的言论,然后被杜鲁门用措辞严厉的电报当众训斥,天幕把勋章和耳光同时摔在了他脸上,让他不知道该先摸哪里。

    副官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电报纸,却没有往上面写一个字。

    副官反复斟酌了好几次措辞,才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紧张。

    “将军,杜鲁门总统对您未来做的这件事情,极其愤怒。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华盛顿做出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份态度上的,”

    “解释?”麦克阿瑟不等副官说完就打断了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转过身来,玉米烟斗在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近乎挑衅的角度。

    “解释什么?要我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解释?它天幕说了我做过,我就做过了吗?今天是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四号,我的飞机停在东京,我的脚踩在日本的土地上,我连台湾的边都还没摸过,杜鲁门要我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道歉?没有必要。”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语气里的狂妄和自傲像是一件穿了大半辈子的军装,越是受到压力穿得越紧。

    杜鲁门就是一个胆小的家伙。”麦克阿瑟走到墙上那幅远东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敲了敲,又移向东南方向那个岛屿的轮廓。

    “他居然因为担忧龙国的介入,拒绝了常凯申的出兵提议,我问你,龙国,一个刚刚成立的、连像样的工业体系都没有的国家,它有什么资本?又有什么胆量?敢介入朝鲜战场,跟世界上最强大的鹰国作对?”

    副官没有回答,他在本能的驱使下点了点头,但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次表态。

    北京,中南海

    几人坐在藤椅上,把天幕上麦克阿瑟和杜鲁门这场隔空交锋从头到尾看完了。他今天没有频繁地吸烟,只是把一支烟夹在指间,任它慢慢地烧,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天幕上麦克阿瑟那张张扬的脸和杜鲁门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交替出现,像是一出排练得不太好但剧情很真实的双人戏。

    “看来,鹰国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嘛。”主席的声音带着一种看戏人特有的淡淡趣味,不急不躁,像是在评点一出刚开场的话剧。

    “这个麦克阿瑟和杜鲁门,恐怕本来就合不来吧,天幕倒好,直接把他们的矛盾抖到全世界面前了。”

    总司令坐在旁边,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主席那种看戏的闲情,这位老军人的表情是严肃的,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担忧。

    “前线的司令官跟后方的总统意见不合到这种程度,居然当着全世界的面被天幕爆出来,这可是个大问题。仗还没打,帅和将先尿不到一个壶里,这是兵家大忌。”

    “看来台湾那位也不安分呐,”总理抖了抖烟灰,语气像是在说一个远房亲戚的闲话。

    “居然还想要派三万多人的部队到朝鲜半岛去参战,算盘打得倒是响,想趁这个机会重新挤回国际舞台,借着鹰国的船靠岸。”

    主席把烟掐灭,摆了摆手:“不用去管他,我看这个杜鲁门还是清醒的,他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得很干脆嘛,可见常凯申在他那个美国老朋友面前,也没有多高的地位,一个要被土耳其人代替了的棋子,不值得我们现在为他费心思。”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没有主席那份从容,当他从天幕上看到麦克阿瑟未经授权飞往台湾、当着记者的面公开宣称“已与常凯申就国民党军队入朝参战进行了深入探讨”时,他的反应可以用“勃然大怒”四个字来概括,而且这个怒气值还在一路飙升。

    “这个麦克阿瑟!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杜鲁门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窗户玻璃几乎要跟着共振。

    “不向华盛顿做任何报备!私自改变鹰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擅自向全世界发布与政府政策完全相反的言论!他的眼里还有没有华盛顿?还有没有我这个总统?”

    他手里那份天幕内容的文字速记被他拍在桌面上,纸张在红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被国务卿艾奇逊伸手按住。

    戴维·巴尔站在杜鲁门对面,这个被杜鲁门专门请来参与远东战略谋划的老资格军政顾问,此刻的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凝重。

    他等杜鲁门的怒火烧过最旺的那一阵,才用一种沉稳的、把每一个字都称过分量的语气开口。

    “总统阁下,从外交层面来看,有一个比麦克阿瑟的纪律问题更紧迫的麻烦。”他顿了顿,“龙国也看得到这条消息。”

    杜鲁门转过头来看着他。

    “龙国对面那个政权,从主席到最基层的干部,对台湾问题的敏感程度是我们很难完全理解的。”

    巴尔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结实,“天幕现在告诉全北京:鹰国的联合国军总司令,在战争爆发后亲自飞到台湾去和常凯申讨论出兵计划。

    他们不会去仔细分辨麦克阿瑟有没有报备、白宫知不知情,他们只会看到——鹰国的将军和常凯申并肩站在一起。这会让北京对我们的所有外交姿态产生根本性的怀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总统,我们之前讨论过,如果能够用废除常凯申旧条约的方式拉拢龙国、离间他们和毛熊的关系,那我们在东亚的战略局面将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但如果北京认为我们在台湾问题上玩两面派,这边跟他们谈废约,那边让我们的将军去和常凯申谈出兵,那这个拉拢策略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他们会重新倒向毛熊,而且会比以前更彻底。”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位一向以果断著称的部长此刻没有急于发言,而是在反复推敲措辞,最终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被逼到必须做决定的严肃。

    “我会亲自致电麦克阿瑟。”他说,“不是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转达,是我本人直接和他通话。

    我会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在台湾问题上,他没有任何自行其是的空间。他的一切公开言论和行动,凡涉及龙国、涉及常凯申的,都必须以华盛顿的意志为准,不许有丝毫偏离。”

    约翰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沉的语气加了一句:“如果他表示不准备听从华盛顿的命令,那么我想,未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位置,也可以不必是他。”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莱德利微微吃了一惊,他和麦克阿瑟之间没有私交上的好感,但同为军人,他深知阵前换帅的分量。

    他看着约翰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质疑:“你们打算换掉麦克阿瑟?天幕上明确说他是未来联合国军的总司令,天幕到目前为止,在预测未来这件事上还没有出过错。”

    “没有谁是不可以替代的。”约翰逊的回答来得比布莱德利预想的更快,也更冷,“如果麦克阿瑟的忠诚度和执行力达不到要求,我们完全可以换成其他人。

    天幕说他未来是联合国军总司令,可天幕也说了杜鲁门总统会严厉警告他。

    既然警告可以被提前,那么换人为什么不能被提前?”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墙上的高级军官名录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个名字。

    “趁现在还有时间,欧洲的艾森豪威尔,五角大楼的李奇微,都是完全具备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资格的备选。

    麦克阿瑟从来不是唯一一个选项,他只是现在最有名的那一个。”

    杜鲁门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份天幕文字记录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路易斯·约翰逊。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火山爆发式的愤怒,转而变得冷硬而坚定,那是一种被触犯到底线之后、下定决心要重新立规矩的语调。

    “你亲自给他致电,不用等到天幕上说的那件事发生再警告他,现在就警告他。

    告诉他,如果他未来做出任何类似于天幕所描述的那种行为,未经授权访问台湾、未经批准擅自发表改变政府政策的公开言论。那么我们一定会换掉他的位置,让他记住一句话:他从来不是唯一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