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漫天。
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金钟罩的光芒耗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玄明子握着法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那个深达两米、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如果不是二师兄反应快,他这条腿,甚至半条命,刚才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好狡诈的小畜生!”
玄明子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惊骇与狂怒。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竟然用道家的‘敛息阵’去掩盖西洋炸药的火药味!这等离经叛道的下作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玄真子同样脸色铁青。
他掸去道袍上的灰土,与玄明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忌惮。
玉尘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按部就班修炼正统道法的师侄了。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杀人,可以毫无底怪物。
玄明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突然将法剑插在地上,双手十指翻飞,快如闪电地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法印。
“封音诀,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层透明的、如同水波纹般的隔音结界,瞬间将他和玄真子包裹在内。
结界外,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依旧。
结界内,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祁书桓看着下方两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嘴唇翕动,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他捏着松针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嫌弃地皱了起来。
“说个话还加密。”
祁书桓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趣,“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结界内。
玄明子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师兄,这小畜生手段太阴毒!他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锋。一会抓到他,我定要抽了他的魂,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玄真子没有接话。他那双老眼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必然用了极高阶的隐身符,藏在某处。”
玄真子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决绝,
“普通的探查手段,根本找不出他的破绽。
敌暗我明,再拖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耗死。”
玄明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师兄的意思。
“得用‘那个’?”玄明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要用?那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破妄天眼符】!用一张少一张,连掌教师兄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玄真子眼中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他深知此刻形势危急,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虽然破妄天眼符珍贵无比,但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将这个威胁彻底铲除,也算值得。
玄明子见状,也不再多言。
玄真子眼神发狠,干枯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他能杀灵剑三人,又能布下这种连环死局,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我们不能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盯着玄明子,快速布置战术:“一会撤了结界,你佯装搜查,弄出点动静掩护我。我隐蔽使用天眼符。”
玄真子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叮嘱:“记住,一旦我发现了他的位置,千万别看他!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咱们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玄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拔出地上的法剑:“明白。”
“散!”
玄明子手印一撤,透明的隔音结界瞬间消散。
夜风的呼啸声重新灌入两人的耳朵。
玄明子提着法剑,故意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剑尖挑开地上的杂物,装出一副气急败坏、四处搜寻的模样,大步走向大殿废墟。
“小畜生!有种滚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玄明子的骂声在破庙里回荡。
而玄真子,则落后了半步。
他站在弹坑边缘,宽大的道袍袖口垂下,完美地遮挡了双手的动作。
袖管内,玄真子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经夹住了一张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暗金色符箓。
符纸上的朱砂,是用百年妖血混合着金粉熬制而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
玄真子闭上双眼,体内太清罡气疯狂涌入指尖。
“破妄,开!”
他在心里默念。
暗金色的符箓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钻入他的眉心。
玄真子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刺目的金光。
在【破妄天眼符】的加持下,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夜褪去了伪装,所有的物体都变成了黑白两色的线条。
而在这黑白的世界中,任何灵力的波动、气血的流转,都如同黑夜中的探照灯一般,无所遁形。
玄真子的视线,极其隐蔽地扫过大殿、扫过院墙。
最后,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柏树叶,直直地锁定了院内那棵参天古柏的树冠。
在树冠最深处。
一团极其旺盛、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成一团的暗紫色气血轮廓,正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找到了!
玄真子心头狂喜,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但他牢记着自己的战术。
在视线锁定祁书桓的刹那,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机,立刻将目光移开,装作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树冠,然后继续看向别处。
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冲着前方的玄明子,打出了一个太乙山内门专用的绝杀手势。
食指弯曲,拇指下压。
意思是:树上,准备动手。
玄明子背对着师兄,余光瞥见了那个手势。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没有停,但握着法剑的手指,却已经悄然调整了发力的角度。
两人自以为天衣无缝。
自以为这招“反向埋伏”,已经将那个狂妄的叛徒逼入了死角。
然而。
古柏树冠上。
祁书桓靠在树干上,看着下方玄真子那极其刻意地“移开视线”。
祁书桓不仅没有惊慌。
他甚至连隐匿符都没有撕下。
他只是将手里把玩的那根松针,轻轻折成了两段。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越发浓烈,也越发残忍。
“破妄天眼符?”
祁书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两个卖力表演的滑稽小丑。
他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老东西,你们是不是忘了……”
“我也是太乙山的,当年也用过天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