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光切割开办公室内两道对峙的人影，空气凝滞得如同浸了冰水。
许凌安掌心攥得发白，多年刑侦与法医的职业准则刻进骨血，分毫不肯退让：“律法从不会区分恶人强弱，私刑从来都不算公道。今日你能用灵蛇毁掉压电寨，他日旁人也能借术法异兽肆意报复，规矩一旦破开，世道只会彻底乱掉。”
许无意斜倚办公桌边缘，指尖轻叩实木台面，眼底没有半分退让。他见过太多困在电诈窝点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见过二十五名元老勾结境外势力布下的杀局，白纸黑字的流程走下来，那些藏在深山的罪孽，往往要拖上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清算。
“规矩困住的从来只有守规矩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电寨囚禁劳工、跨境行骗、暗中贩运违禁术材，魏领头三番五次捏造罪状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暗中联络凯斯调遣杀手进山。你们警方按兵不动，坐等双方互相损耗，那些被困寨中、日日受折磨的人，要白白熬到收网那天？”
“警方按兵不动是全盘布局，只为一网打尽整条产业链，而非放任恶人作恶。”许凌安上前半步，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反光，“等时机成熟，所有涉案人员都会依法抓捕审判，这才是完整、公正的处置方式，而非你这般以暴制暴。”
“完整公正？”许无意低低嗤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漆黑山林，“等你们布局完成，凯斯的人早就入境，到时候不止压电寨，整片深山都会沦为术修厮杀的战场，无辜之人只会死伤更多。我提前碾碎压电寨根基，是把风险掐灭在源头。”
二人本是同门同部的法医，往日共处解剖室，一同对着残缺尸身剖析线索，分享过勘验技巧，聊过对善恶的看法。那时立场一致，无话不谈；如今一个恪守程序正义，一个游走灰色边界以强止恶，同一套公法，硬生生走出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许凌安心口发闷，想起方才林间抵在头顶的枪口，喉间微涩：“方才在树林，你完全可以直接扣下扳机。”
“我清楚你的身份。”许无意收回目光，看向他，“杀你，等于主动和官方彻底撕破脸，得不偿失。再者，昔日共事一场，我没打算对你动手。”
“可你依旧敢持枪对准执法人员。”
“枪只是威慑，我从未想过伤你。”许无意站直身子，走到办公室另一侧储物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法医勘验器具，还有两人从前一同办案留下的旧笔录，“你我都见过无数惨死的受害者，只是选择解决问题的路不一样，谈不上谁完全正确，谁全然过错。”
许凌安瞥见那些旧物，心头积压的火气稍稍平复，却依旧无法认同对方的行事手段：“就算初衷有缘由，动用剧毒灵宝摧毁据点、私自动用武力，皆是明文律法禁止的行为，只要证据确凿，我迟早要对你立案调查。”
“我明白。”许无意淡淡应下，没有恼怒，“真到那一日，我不会逃避。但在此之前，凯斯带着境外术修队伍马上就要抵达深山，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外来的刀锋。”
话音刚落，集团主楼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警戒哨声，层层警报响彻整片山林，红光警示灯在林间来回扫动。
门外传来护卫急促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高声汇报：“副主！山下眼线传回消息，大批境外术修携法器、武装抵达谷口，领头的正是凯斯，看样子是直奔咱们集团而来！”
许无意神色微沉，抬手示意门外护卫退下。
许凌安闻声心头一紧，方才两人争执的矛盾暂且压下，他清楚凯斯的实力，此人手下术修数量众多，法器凶悍，一旦冲入深山，不管是KTS集团残余势力，还是压电寨幸存人员，乃至山中普通住户，都会被卷入惨烈厮杀。
“境外人员私自入境携带杀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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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器，属于重大案件，我必须立刻联系驻地小队拦截。”许凌安下意识摸向口袋通讯器。
许无意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谷口山路被凯斯提前安排人手封锁，你的通讯信号会被术法屏蔽，现在联系不上队友。贸然下山，只会直接撞上对方队伍。”
许凌安眉头紧锁，进退两难。一边是亟待阻拦的境外不法势力，一边是站在律法对立面的许无意，自身还深陷KTS集团内部，四面皆是困局。
许无意解开腰间配枪，放在桌面，又取来两枚隔绝毒气的低阶清心符递给他：“今晚你暂且留在办公室，天亮之前山道危险，出去极易遭遇凯斯手下。等我处理完谷口麻烦，再送你安全离开。”
“我不能留在这里，等同于置身灰色势力之中。”许凌安不肯接过符纸，立场依旧分明。
“现在由不得你。”许无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外面全是前来寻仇的境外术修，你一身制服，一旦暴露，只会第一时间成为攻击目标。你想守住你的正义，也得先保住性命，才有机会执行律法。”
窗外夜风卷着林间雾气拍打玻璃，远处山谷隐约传来法器碰撞的轰鸣，凯斯带来的人马已经开始清剿沿途岗哨，战火一触即发。
办公室内，两人立场对立的争执尚未平息，外部境外强敌已然兵临山下。一面是法理正道，一面是乱世自保，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又被外来的危机再添一层厚重隔阂。
许无意抬手解开办公室门锁，打算下楼调度集团术修阻拦凯斯，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伫立原地的许凌安，轻声落下一句：
“等这场境外风波了结，你我再好好论一论，何为真正的公道。”
推门而出，冷夜风涌入室内，独留许凌安一人，望着桌上那枚清心符，心中正邪、公私、旧情与职责，缠作一团解不开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