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传讯玉牌溢出的血色流光消散在天际，许无意静静立于后山法坛，眼底寒意翻涌。
山脚盘踞半日的青黑灵蛇似是接收到主人神识指令，低沉嘶鸣响彻山谷。周身漫卷的蚀灵毒雾骤然向内收拢，尽数收回鳞片缝隙，不再持续笼罩压电寨。失去毒雾屏障的电诈园区彻底暴露，楼宇墙体被毒气侵蚀得斑驳溃烂，机房器械尽数报废，地下室里哀嚎连绵，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二十米长的庞大蛇身缓缓调转方向，尾尖轻轻扫过寨门院墙，砖石轰然坍塌，整座压电寨核心建筑轰然倾颓，彻底沦为一片残破废地。母蛇分寸依旧，只毁产业、断根基，不曾赶尽杀绝，恰如许无意先前吩咐的那般，只摧毁魏领头赖以生存的灰色据点。
灵蛇甩动布满海浪纹路的躯体，顺着山道缓步返程，庞大阴影擦过山外矮坡。
许凌安、周凯、林舟三人藏身灌木丛，屏息凝望这条近在咫尺的剧毒灵宝，指尖下意识按向腰间配枪，神经紧绷到极致。只需灵蛇稍一转头，漫天毒雾便能将三人尽数吞没。
可雌性灵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灌木丛方向，暗色信子轻吐，没有释放半分毒气，亦无扑杀攻击之意，径直顺着山道往KTS集团腹地游走，厚重蛇躯很快隐入密林深处。
周凯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它分明察觉到我们，却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林舟神色凝重：“许无意控蛇的手段早已炉火纯青，灵蛇不伤执法人员，是他刻意留的余地，可这份余地，改变不了他动用异兽摧毁私设园区的事实。”
许凌安沉默不语，目光追着灵蛇消失的方向，心底矛盾愈加深重。白日里山间惨状反复在脑海回放，律法底线与现实因果来回撕扯，上级按兵不动的命令压在肩头，他终究无法就此作罢。
天色彻底沉入黑夜，山间雾气再起，星月被浓云遮蔽。周凯与林舟按安排返回临时驻地整理情报，许凌安独自借口巡查周边痕迹，孤身折返KTS集团外围山林。
他避开外围巡逻岗哨，弯腰钻入茂密树丛，本想循着路径摸到集团主楼外围取证，可林间枝蔓交错，白日灵蛇扩散的残毒薄雾混淆方位，走了半个时辰，反倒彻底迷失在层层林木之间。
周遭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骤然抵上他后颅，力道沉稳，分明是制式Pistol枪口。
许凌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悬在配枪握把上，却不敢贸然动作。身后之人近在咫尺，呼吸清晰落在耳后，枪口始终稳稳抵着他头颅，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僵持足足数分钟，林间只有风声流转，没有半句呵斥，没有半点杀意。许凌安心头疑云翻涌，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背，缓慢侧过身回头。
身后只有一道单薄身影，正是许无意。
少年单手举枪，枪口垂落些许，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衣袋，嘴里慢悠悠嚼着口香糖，腮帮轻轻鼓动，眼底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剩一层疏离冷淡。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无意持枪的手腕缓缓下沉，将手枪收回腰间枪套，上前一步，径直攥住许凌安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拽着他往密林深处的集团主楼走去。
“跟我来。”
一路无人阻拦，许无意熟门熟路穿过集团侧门暗道，将许凌安带入顶层副主专属办公室，反手咔嗒一声落锁，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房间灯光冷白，二人隔着一张宽大办公桌对立。许无意倚着桌沿，吐出口中嚼软的口香糖，捏在指尖捻了捻，语气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不耐：“我之前说得很清楚，让你不要再孤身往集团这边来，你偏不听。”
许凌安挣开被攥住的手腕，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刑警制服在冷光下格外鲜明：“压电寨被异兽摧毁，魏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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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援境外凯斯，整条灰色产业链牵扯无数受害者，我身为办案人员，不可能视而不见。”
许无意抬眼，眼底漫开一层泾渭分明的割裂，二人同为修习过尸检术法的同部门法医，曾经一同蹲守、一同解剖勘验，如今却站在两条永不相交的路上。
“你我手中握着同一套公法，可我们认定的公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许无意声音清淡，却字字戳破二人之间最深的隔阂，“你守的是明面之上的正义公法，循流程、等审批，受规章束缚，凡事讲究证据与法定程序，静待官方收网，哪怕恶人横行、受害者受苦，也不能越雷池半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那片掩埋着压电寨废墟的山谷隐在黑暗里：“我站在灰色黑色产业缠绕的公法里。律法管不到藏在深山的囚笼，境外势力不受本土条文约束，那些勾结诈骗、囚禁劳工、屡次构陷谋害我的人，等不到循规蹈矩的收网。我只能用自己的手段，以灵宝、以术法，提前碾碎他们作恶的根基。”
许凌安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执拗：“私自动用异兽摧毁他人据点，动用武力私自惩戒，本就是逾越律法底线，再冠上为民除害的名头，也改变不了违法的事实。”
“底线分两种。”许无意缓步上前，两人距离只剩咫尺，气息相撞，“一种是白纸黑字写在卷宗里的法条，是你死守的正道；另一种是藏在深山暗巷、无人管束的生存底线，是我不得不走的路。我们同为法医，见过无数被害者尸身，你寄希望于法度延时的审判，我等不起。”
办公室门锁紧闭，隔绝山林晚风，两道同源却背道而驰的身影对峙灯下，昔日并肩勘验尸体的同伴，如今隔着一道名为立场的鸿沟，矛盾积压已久，只待一个契机彻底爆发。
山外，凯斯率领的境外术修队伍已经乘船入境，正朝着深山疾驰而来，新一轮风波，已在门外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