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 209.山巅孤守,城中医院两相悬
    越野车驶离山区之后,山间的风便少了一份藏在瘴雾里的紧绷,只是后山法坛之上的许无意,心境没有半分松弛。方才操控无人机投递药剂与字条的全过程,他全程以神识锁定飞行器轨迹,直至银灰色机身彻底消失在山林东侧的岔路口,才缓缓收回牵引灵力,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那架无人机属于庄园外勤勘测专用机型,平日里只用来巡查外围山林、记录地形瘴气分布,极少私自调度去往结界之外三里远的无人山头。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没有告知任何术修、外勤,趁着轮换值守的空档独自登上法坛,借地脉灵气隐匿操控信号,避开主楼各处监控阵法,才得以完成投递。可庄园内部眼线遍布,地牢元老的心腹在外四处游荡,底层外勤之间流言尚未平息,一丝一毫反常举动,都有可能被人捕捉,当成攻讦他私通警方的铁证。

    许无意垂眸看向石台旁空置的药剂炼制台,方才送出的四瓶强效中和药液,是他连续三日通宵不眠,耗尽库房大半珍稀灵草单独调配而成。寻常固本药剂只适合术修日常抵御瘴气侵蚀,药性温和浅薄,只能缓解经脉轻微损耗;而这四瓶药液专门针对杀伐咒印扎根血脉留下的阴邪戾气,药力直透心肺,能长时间压制邪气躁动,哪怕长期远离阵法瘴雾,也能稳住许凌安受损的内脏,不至于再度急性爆发危及性命。

    为炼制这批药液,他压缩了供给九十六名术修的常规药材配额,悄悄分出半数灵草用于熬制,若是后续清点库房物资,药材损耗差额很容易被宋彤或是掌管库房的内勤察觉。方才投递无人机已是一步险棋,药材损耗又是另一处难以遮掩的破绽,两件隐患叠加,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会被心怀不满的元老抓住,借机串联所有人向远在海外的凯斯传递密报。

    “许顾问,外层屏障西侧捕捉到青悲门气息波动,二人再次靠近山林边界试探防线,术修已经全部就位等候调度。”一名值守幻术的术修快步登上高台,打断许无意纷乱的思绪,躬身禀报外敌动向。

    许无意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怅然,重新覆上一层惯常的冷寂淡漠,转身走到外层阵纹控制台前,神识铺开整片山林西侧结界。远处密林之中,两道熟悉的蚀骨邪气若隐若现,正是三年前叛逃投靠青悲门的两名术修。昨夜窥见无人机往返山头的轨迹,二人心中生出疑惑,猜测庄园内部有人暗中与山外警方勾结,特意靠近边界试探虚实,想要捕捉一丝破绽,趁机联合地牢元老再次发动内乱。

    二人深知整套阵纹早已被许无意全盘重构,当年熟记的旧有脉络尽数作废,正面强攻毫无胜算,便改为长时间游走窥探,等候庄园内部出现漏洞,里应外合抢夺囤积的烈性毒素原料。

    许无意指尖飞快掐动印诀,外层屏障骤然加厚凛冽煞气,数道警示黑雾凭空浮现,朝着二人藏匿的密林方位冲撞过去,发出明确驱逐警告。蚀骨邪术撞上厚重煞气屏障,瞬间溃散开来,两名叛逃术修被迫后退数里,不敢再贸然贴近结界,只能远远蛰伏,持续锁定庄园动向。

    处理完外敌试探,许无意分派术修加倍轮巡西侧边界,增设三层隐匿幻阵,杜绝青悲门人员暗中潜入的可能。安排妥当,方才前来禀报的术修并未立刻退下,犹豫片刻,低声提起庄园内愈演愈烈的流言。

    “许顾问,如今外勤队伍里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说您前些日子故意弱化内层迷雾杀伤力,刻意放走山外滞留的警察,昨夜还有外勤看见一架勘测无人机飞向结界外侧无人山头,猜测是您私下递送物资,地牢元老的心腹借着这件事大肆散播谣言,不少年轻外勤已经深信不疑。我们一众术修清楚您连日操劳稳住防线、分发药剂体恤众人,心里明白那些都是无凭无据的揣测,可外勤群体不受我们管束,流言越传越广,若是传到宋彤小姐耳中,难免生出隔阂。”

    许无意闻言神色没有丝毫起伏,指尖轻轻抚过布满刻痕的阵眼石台,语气平淡无波:“流言无根无据,仅凭一架无人机便妄下定论,太过牵强。勘测无人机本就负责全域地形探查,偶尔飞出结界外围勘察山林环境,属于常规调度,日后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发难,以此说辞应对即可。底层术修连日受药剂滋养,知晓阵法灵气分配的客观限制,心中自有判断,无需刻意辩解,徒增心虚的嫌疑。”

    术修听完这番周全说辞,心中稍稍安定,躬身行礼后转身下山值守。高台之上再次只剩许无意孤身一人,山风卷着山间混杂毒素与草木的气息吹拂衣摆,连日通宵炼药、昼夜控阵抵御外敌、处置内乱、暗中调度无人机,灵力与心神双重透支,疲惫如同潮水般层层包裹住他。

    他盘膝坐在阵眼中央,闭目调息,引动地脉灵气缓慢滋养枯竭经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无人机投递时,远处山头那道熟悉的人影轮廓。纸条上短短九字“赶紧回去休息,别过来了”,看似冰冷疏离,实则藏着他权衡许久的取舍。

    昨夜子夜混战,多方煞气交织,若不是他拼自身灵力隔绝内层迷雾,许凌安早已被狂暴邪气激化体内戾气,当场殒命;如今地牢元老虎视眈眈,青悲门在外伺机报复,凯斯远在海外归期遥遥,整座据点矛盾集中爆发,许凌安继续潜伏在外围山头,只会不断给他引来攻讦的把柄,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送出四瓶强效药液劝对方回城休养,是当下唯一能护住兄长性命、暂时平息流言发酵的折中办法。

    可他心底清楚,一纸字条、四瓶药液,只能短暂困住许凌安追查的脚步,无法彻底斩断对方心中追查罪案的执念。许凌安身为牵头跨区域制毒大案的侦查队长,手握近八十年KTS集团完整脉络线索,绝不会仅仅因为几句规劝、几瓶压制伤势的药剂,便彻底放弃这条追查多年的线索。此番回城休养,不过是短暂蛰伏,等体内戾气稳定、市局统筹大批警力,对方定会带着完整围剿方案再度折返这片深山,到时候,二人之间的对立只会更加尖锐,再也没有如今这般隐秘周旋、暗中照拂的余地。

    思绪纷乱间,主楼方向传来轻微脚步声,宋彤独自登上后山法坛,手中拿着内勤递交的药材库房损耗清单,眉宇间凝着一层厚重疑虑,径直走到许无意身前。

    “库房内勤清点药材库存,发现大半高阶灵草出现大额损耗,除去分发术修的常规固本药剂,剩余药材去向不明,我特意过来询问。”宋彤将清单摊开递到许无意眼前,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近日除了加固阵法、安抚术修,你没有其他大规模炼药的调度记录,这批缺失的灵草,究竟用来炼制了什么?”

    许无意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清单上标注的损耗品类,心中早有应对说辞,条理清晰从容作答:“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精通蚀骨邪术,邪气极易侵蚀术修经脉,我提前炼制一批强效中和药液储存起来,以备后续大规模交战时应急使用,避免术修被邪术重创修为,药材损耗全部用于储备应急药剂,未曾私自动用。”

    这套说辞完全站在保全庄园防线的角度,逻辑完整,贴合当下青悲门持续窥探的局势,宋彤一时无法找到反驳的破绽,只是心底的疑虑并未消散。她这些日子始终留意许无意的一举一动,昨夜外勤上报无人机私自飞出结界外侧,再叠加药材大额损耗两件事,两件疑点同时指向对方暗中与山外警方往来,只是缺少实打实的证据,无法直接质问。

    “眼下地牢关押一众元老,心腹在外散播流言,青悲门在外伺机突袭,凯斯海外音讯迟迟不到,据点根基本就动荡不稳,你任何一处不合常规的举动,都会成为元老攻讦你的把柄。”宋彤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劝诫,“高阶灵草库存有限,后续半月值守术修的固本药剂供给本就紧张,若是全部拿来储备应急药液,日常供给会出现缺口,术修心生不满,极易再次滋生内乱。往后炼药需提前报备,统一调配药材,不可私自消耗库存。”

    “我记下了。”许无意淡淡应声,没有过多辩解。

    宋彤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山林东侧远处,那是方才无人机飞去的山头方向,话锋一转,直击核心:“还有外勤上报,昨夜勘测无人机独自飞往结界外侧无人山头,这件事你作何解释?常规地形勘察从来不会跨越三里安全距离,这件事若是被地牢元老抓住线索,联名向海外凯斯传讯,即便你有平定内乱、抵御外敌的功劳,也洗不清私通警方的嫌疑。当年我刚掌权,两场大规模内斗便是由细碎猜忌发酵而起,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不该这般冒险行事。”

    许无意指尖微顿,依旧以既定说辞从容回应:“近日青悲门人员频繁在东侧山林游走,我调度无人机前去勘察对方藏匿点位,记录地形路线,方便后续布设预警幻阵,属于常规敌情探查,并非私下联络外人。飞行器往返轨迹无外人接触痕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指证的实物证据,不必过度担忧。”

    二人一问一答,话语之间暗藏拉扯,宋彤清楚许无意刻意隐瞒实情,却抓不到半点实锤,僵持许久,只能轻叹一声,收起药材清单转身下山,临走前留下一句提醒:“半月之内凯斯便会归来,在此之前,切勿再做出引人猜忌的举动,一旦根基崩塌,你我二人都承担不起后果。”

    高台之上重归寂静,许无意望着宋彤离去的背影,心底清楚对方早已看穿自己的隐瞒,只是碍于当下无人可替代自己统筹阵法、管控九十六名术修,暂时没有深究。眼下所有隐患层层堆叠,药材损耗、无人机异动、外勤流言、地牢元老、青悲门外敌,每一件都如同引线,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整座据点的动乱。

    他重新闭目调息,将所有纷乱思绪压下,全心稳固整片环山大阵,外层煞气屏障持续维持高强度防御,内层迷雾保持柔和禁锢之力,杜绝任何外敌、内乱趁机发难的可能。群山入夜,两层雾障准时升腾而起,外层凛冽阻敌,内层空荡无一人,再也没有那道孤身蛰伏、身负重伤的身影。

    千里之外的市区公立医院,纯白病房内一派安稳平和,却同样藏着难以消解的沉重心事。

    许凌安躺在病床上输液,手臂上扎着留置针,手边整齐摆放着四瓶许无意冒险送来的强效压制药液,口袋里那张写着劝离字句的纸条被他妥善夹在侦查卷宗首页,反复翻看数次。道士按照约定每日前来病房为他调息,指尖引动清灵道气缓缓游走许凌安周身经脉,中和体内残留的阴邪戾气。

    “施术之人炼制的药液药力醇厚,暂时压住了扎根心肺的咒印邪气,内脏受损部位不会继续恶化,可治标不治本。”道士收回道气,坐在病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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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叮嘱,“这股杀伐戾气与你血脉相连,是至亲之人亲手打出,旁人的道气、药剂只能短暂压制,一旦彻底断了药液供给,再靠近布满邪术瘴气的区域,邪气会成倍爆发,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无力回天。你这段时间必须安心静养,远离所有术法、毒瘴相关的环境,万万不可再私自奔赴外省深山。”

    主治医生同步送来最新一轮全身检查报告,各项指标对比前几日危急状态大幅回稳,却依旧反复强调静养禁令,严禁许凌安参与任何高强度外勤侦查工作,至少卧床休养满二十日,才能逐步恢复轻微活动。

    周凯与林舟寸步不离守在病房,一整日都在整理完整的KTS集团侦查资料,将从深山山头记录的布防路线、人员轮换、制毒工坊位置、地牢关押元老信息、青悲门敌对势力动向,以及1944年华总华东创立盛夏集团、埃尔轮更名KTS、幕后之人扶持幼主掌权、两次元老内斗、九十六名术修三年前二人叛逃等全部陈年脉络,分类整理成加密卷宗,层层上报市局高层。

    市局负责人收到完整线索后,立刻召开紧急线上会议,联动邻省公安系统启动跨省联合侦查预案,调集大批警力、专业防护装备、应对邪术瘴气的特制防护器具,统筹规划围剿部署,只是行动日期暂时延后,等候许凌安伤势稳定,同时规避凯斯尚未归国、据点内部矛盾剧烈的窗口期,选择最稳妥的时机收网。

    “许队,卷宗已经全部上报,上级明确表态,等你体内戾气稳定,统筹好全部警力装备,再统一开展围剿,不会再让你孤身潜入深山以身犯险。”周凯将打印好的会议纪要递到许凌安手中,语气宽慰,“这次我们手握完整据点布防线索,又掌握集团内部内乱、青悲门敌对的关键情报,只要等筹备完毕,便能一举捣毁整条制毒产业链,不必你独自硬扛所有风险。”

    林舟坐在一旁,望着窗外车流穿梭的城市街道,轻声感慨:“一边是城市里安稳休养、等候围剿部署的我们,一边是深山暗巢独自扛下所有内忧外患的许无意,一明一暗,隔着千里山路,偏偏血脉相连。他冒着被元老揭发、废除修为的风险送来药剂劝你回城,实则是不想看见你死于阵中,可他自己深陷黑暗泥潭,没人能伸手拉他出来。”

    这番话戳中许凌安心底最深的酸涩,他抬手按住胸口,体内药液药力温和流淌,压制住潜藏的戾气,脑海里反复浮现后山法坛那道孤单清瘦的身影。

    许无意手上沾满无法洗白的罪责,销毁唯一完整罪证、亲手催动咒法重创自己、全盘接管KTS制毒与阵法产业,一步步斩断自首退路;可心底残存的手足温情,又驱使他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暗中施以援手,在流言四起、强敌环伺的绝境里,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黑白两条道路彻底割裂,二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并肩研究物证、闲谈度日的时光,只剩下无休止的对峙与拉扯。

    “我不会辜负多年追查,也不会无视他数次暗中留情。”许凌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安心养伤等候围剿筹备完成,届时带队进山,我会尽最大努力,在捣毁制毒据点、抓捕涉案人员的同时,寻找到能让他迷途知返的机会,不必走到鱼死网破、血脉相残的结局。”

    周凯与林舟对视一眼,心中清楚这份期许何其艰难。许无意早已深陷KTS数十年黑暗棋局,销毁证据、执掌术杀防线,身上罪责重重,想要回头,代价难以估量。可二人没有出言打击,只默默点头,守在一旁照料许凌安日常休养,按时递上药液、清心符泡水,严格遵守此前约定,杜绝一切刺激伤势的行为。

    白日里,许凌安配合道士调息、接受医院各项治疗,翻看卷宗梳理围剿思路;入夜后,病房一片安静,他总会拿出那张简短字条反复凝望,思绪飘向千里之外雾气笼罩的深山庄园。

    同一时刻,外省深山后山法坛,许无意依旧独自镇守整片阵法。连日高强度控阵、炼药、应对流言与外敌,灵力消耗巨大,他只能依靠少量固本药剂勉强稳住自身经脉损伤,没有半分喘息的空闲。地牢元老依旧暗中串联心腹,等候凯斯归来借机发难;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持续在山林边界窥探,伺机发动二次突袭;庄园外勤之间针对他的流言愈演愈烈,只待一个确凿把柄便会彻底爆发;远在海外的凯斯通讯延迟,归期未定,整座据点所有重担,依旧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山间黑雾昼夜翻涌,隔绝光明与罪孽;城市病房灯火柔和,包裹伤痛与执念。

    千里距离,隔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人困于深山暗途,独自抵挡内叛外敌,藏起心底仅存的手足牵挂,步步踏在刀刃之上;一人居于城市病房,身受蚀骨术戾旧伤,手握完整罪案线索,在使命与亲情之间反复权衡。

    一纸字条、四瓶药液,短暂拉开二人对峙的距离,却无法消解横跨近八十年的黑色产业隐患,也抹不去血脉相连的羁绊伤痕。短暂的休养与蛰伏只是过渡,等市局围剿筹备完毕,等海外凯斯归山,一场无法规避的正面交锋,终将再次在浓雾深山之中上演。

    无边夜色笼罩两地,山巅孤影与城中病榻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化不开的黑雾、洗不清的罪责、斩不断的亲情,前路漫漫,所有拉扯与煎熬,依旧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