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山头的巨石凹陷处,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山林深处KTS庄园的轮廓隐在翻涌黑雾里,后山法坛那道清瘦身影还在来回调度术修,望远镜里能清晰看见许无意抬手引动灵力修补外层屏障的动作。
周凯与林舟一左一右守在许凌安身侧,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一下午观测到的线索:外勤换岗时间、后山密道出入口、制毒工坊通风排放规律、地牢看守轮换班次,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许凌安指尖反复按压左臂麻木的经脉,许无意昨夜赠予的浓缩药剂效力已经衰减大半,胸口隔三差五泛起阴冷钝痛,只是此处远离阵法瘴气辐射,痛感尚能勉强压制,不至于像在迷雾内层那般蚀骨难熬。
“许队,距离我们定下的观测时限只剩半个时辰,再记录两条物资转运的线索,我们就按约定下山。”林舟低头核对手表,一边收拾摊开的地形图,一边轻声劝道,“山里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寒气会加重你体内淤积的阴邪戾气,多待一刻都是损耗。”
许凌安微微颔首,举着高倍望远镜再次望向庄园主楼,刚要落笔记录库房装卸毒素原料的车辆路线,头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响。
嗡声由远及近,清晰盘旋在三人藏身的巨石上空,三人瞬间警觉,周凯立刻伸手将许凌安按在石后压低身形,林舟攥紧腰间配枪,目光警惕扫向声源方向。
“是无人机,小型静音款,看不出搭载攻击装置。”周凯眯眼分辨空中飞行器,心头紧绷,“这里离庄园结界足足三里,按道理庄园的监控、术修警戒覆盖不到这片山头,怎么会有无人机寻过来?”
话音未落,那架银灰色小型无人机缓缓悬停在巨石正前方半米处,机腹卡扣自动弹开,四只密封磨砂玻璃瓶平稳落下,落在铺满干草的地面,同时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条飘落在药瓶旁。
无人机完成投递,没有丝毫停留,调转机身,顺着山风径直飞回后山庄园黑雾深处,转瞬消失在浓重雾气之中,只余下微弱的嗡鸣渐渐消散在林间。
三人等飞行器彻底没了踪迹,才小心翼翼起身,周凯上前一步,先细致检查四周有没有暗藏的追踪咒符、定位装置,确认无任何异常后,才弯腰拾起地上的四瓶药剂与纸条。
玻璃瓶内是澄澈淡青色药液,凑近便能嗅到一股清润草木灵气,和许无意之前两次赠予的压制戾气药剂气味同源,药力质感却更醇厚,显然是耗费大量珍稀药材单独炼制而成,药效远胜之前的浓缩药剂。
林舟将纸条递到许凌安手中,纸面字迹清浅利落,是许无意独有的笔锋,没有多余寒暄,只短短一行字:赶紧回去休息,别过来了。
寥寥九字,没有半分立场退让,没有半句私下叙旧,甚至刻意抹去所有私人情绪,只像一句冰冷的警告,可四瓶足量药剂摆在眼前,藏在字句之下的牵挂根本无从遮掩。
周凯看着药瓶,重重叹了口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许无意操控无人机送来的。他在山巅法坛布下整片山林的感知阵纹,我们躲在三里之外都能被精准锁定,还特意调配四瓶强效药剂,算准你体内戾气持续发作,怕你硬扛伤势出事。”
“可他一边送药护着你的性命,一边又守着KTS的防线,与我们势同水火。”林舟语气复杂,“庄园内部流言四起,地牢元老的心腹到处散播他私通警方的谣言,他还敢动用庄园无人机、私自调配药剂送来我们藏身的观测点,一旦被宋彤或是外勤撞见,证据确凿,那些元老一定会借机联名向海外的凯斯告状,到时候他难逃重罚。”
许凌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纸条,心口酸涩翻涌。
他清楚这四瓶药剂、一张字条,是许无意冒着倾覆自身的风险送来的。如今庄园内忧外患堆作一团,元老心怀怨恨伺机发难,外勤流言不断,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在外窥探,凯斯远在海外无人制衡,但凡有人截下这架往返的无人机,许无意暗中偏袒警方的事实便再也无法辩驳,之前平定内乱、抵御外敌的所有功劳都会一笔勾销,等待他的只会是地牢囚禁、废除修为的下场。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彻底斩断这份羁绊,溶洞催动咒法重创自己、销毁唯一能指证集团的U盘、当众归顺KTS,每一步都走得决绝,可暗地里,他始终舍不得放任自己被戾气侵蚀丧命。
许凌安拆开一瓶药液,小口饮下少许,温润灵力顺着喉咙流入经脉,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原本蛰伏躁动的阴冷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胸口持续不断的闷痛、左臂顽固的麻木感尽数消散,浑身沉重疲惫一扫而空,药力比道士的清心符、此前的浓缩药剂都要强劲持久。
“这四瓶药,足够稳住我体内戾气近一月。”许凌安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内袋,把四瓶药剂稳妥装进随身防水背包,抬头望向庄园黑雾笼罩的山头,眼底满是挣扎,“他明明清楚我不会轻易放弃追查,却还是冒险送来药剂,劝我回城休养。”
“许队,现在正好顺了我们之前的劝说。”周凯抓住机会开口,语气恳切,“许无意都特意传药传信让你回去,足以证明此处危机四伏,他没法长久暗中护着你。我们手里已经记录完整庄园布防、人员轮换、物资转运全部线索,足够提交市局启动跨省协查预案,不必你继续以身犯险守在山头。有这四瓶强效药剂兜底,回城医院配合道士的清心符调理,能最大程度避免伤势急性恶化。”
林舟在一旁附和:“再留在这里,只会不断给许无意增添麻烦,一旦无人机往返的痕迹被人抓住,他数年筹谋尽数作废,彻底落入元老圈套。我们现在带着全部记录线索返程,向上级申请调集大批量警力、配备克制术瘴的专业防护装备,统筹规划之后再开展围剿,远比你孤身潜伏安全稳妥。”
许凌安低头看着背包里四瓶药剂,又望向远处死寂的深山,心底那股不肯罢休的执念慢慢松动。
同伴的劝阻、许无意冒险送来的药剂与劝离字条、体内难以根除的术戾旧伤、庄园内部一触即发的内乱隐患,所有事情叠加在一起,都在告诉他,继续潜伏在外围山头,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他追查KTS多年,初衷是斩断这条祸乱无数人的黑色产业链,可若是自己持续透支身体重伤不治,线索无人跟进,多年努力全部付诸东流;若是因为自己逗留此地,害得许无意被元老清算、废除修为,这场黑白对峙,便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好,我们走。”许凌安缓缓吐出三个字,终于松口,“所有观测记录、手绘据点图纸全部收好,立刻驱车返程,回市区医院安心休养,同步把线索全部上报市局,启动跨省联合侦查程序。”
二人听见答复,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迅速收拾好所有勘察工具、笔记、望远镜,沿着隐蔽山路快步下山,坐上停在农户屋后的越野车辆。
车子引擎启动,一路避开主干道监控,朝着市区方向平稳行驶。许凌安靠在后座,指尖攥着那张写着劝离话语的纸条,窗外连绵群山不断向后倒退,那片藏着KTS外省据点、困住许无意的深山,渐渐消失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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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尽头。
车内一片安静,周凯专心开车,林舟整理一整日收集的线索卷宗,许凌安小口分次服用药剂,任由醇厚药力缓缓滋养受损经脉,压抑多日的疲惫彻底涌上来,靠在车窗边闭目休憩。
一路昼夜兼程,避开夜间高速巡查卡点,第二日清晨时分,越野车驶入市区范围,直接开往当初救治许凌安的公立医院。
抵达医院,随行警员第一时间联系当初偶遇的那位修行道士,对方恰好还在城区处理琐事,接到通知后很快赶来病房。道士一踏入病房,便察觉到许凌安周身缠绕的阴邪戾气淡去大半,体内萦绕一层温和纯粹的中和灵力,一眼认出是精通术法之人专门炼制的压制药剂。
“这药液灵力精纯,专为化解杀伐咒印戾气调配,寻常术修根本耗费不起这么多珍稀灵草。”道士搭脉探查片刻,缓缓开口,“暂时稳住了扎根心肺的邪气,内脏受损的部位不会再持续恶化,但依旧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根除,还是要当初施术之人出手化解咒印根基。这段时间按时服药,搭配清心符泡水静养,万万不可再靠近布满邪术瘴气的区域,杜绝二次刺激。”
主治医生同步重新做全套内脏、经脉相关检查,对比前几日危急的诊疗记录,各项紊乱指标大幅回稳,再也没有随时休克的风险,却依旧反复叮嘱静养,严禁外出参与高强度侦查行动。
病房纯白安静,消毒气息包裹周身,许凌安躺在病床上输液,手边整齐摆放着四瓶许无意送来的药剂,口袋里那张简短字条被妥善收好。
周凯与林舟留在病房陪护,同步将整理完备的外省庄园线索、KTS集团历史脉络、内部术修、元老内乱、青悲门敌对势力等全部资料,加密上报市局高层,申请联动邻省公安筹备大规模围剿行动,等候上级统一调度,不再贸然私自进山潜伏。
“线索已经全部上交,接下来只需要等市局统筹安排警力、防护装备,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蹲守山头。”周凯坐在病床边宽慰道,“你安心在医院养伤,等体内戾气彻底稳定,后续围剿行动自有完整部署,不必你独自扛下所有风险。”
许凌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晴空,脑海里又浮现后山法坛高台那道孤单身影。
许无意守在危机四伏的深山暗巢,独自扛下内叛外敌的重压,顶着集团上下的猜忌流言,冒着被揭发治罪的风险,送来药剂劝自己回城休养。二人隔着千里山路,一在光明病房静养疗伤,一在黑雾深山困于黑暗,一道亲手打下的术法咒印,一纸劝归字条,四瓶压制戾气的药液,成了横亘在黑白之间,仅存的一点微弱牵绊。
他清楚此次返程休养只是暂时停歇,KTS延续近八十年的黑色产业链一日不除,这场对峙便永远不会结束。可眼下,他必须听从劝告安心养伤,稳住体内蚀骨难消的阴邪戾气,等候万全时机,再重新直面那座藏满罪孽的深山,直面身在黑暗、进退无路的亲兄弟。
而千里之外的外省深山庄园,后山法坛之上,许无意收回操控无人机的灵力,望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四瓶药剂已经送至许凌安手中,字条字字规劝对方远离险境,可他心底清楚,一纸药液留不住执意追查的人,短暂的别离,只是为往后更加惨烈的相逢埋下伏笔。
山间两层黑雾依旧昼夜翻涌,地牢元老伺机作乱,青悲门叛逃术修在外窥伺,远在海外的凯斯音讯渺茫,整片据点的重担,依旧牢牢压在他一人肩头,暗途漫漫,再无半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