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浸深山庄园，主楼后方一处依山开辟的露天石坪，平日里只堆放术修画符、炼制媒介的杂物，入夜后格外僻静。大半外勤与实验室人手早已歇下，唯有各处值守的术修轮换空档，悄悄汇集到此地闲谈。
许无意核对完夜间阵法值守排班表，独自沿着后山法坛侧路折返休息室，途经石坪旁的密林矮丛，恰好撞见扎堆的人影。他脚步顿住，下意识隐入树影，没有出声惊扰，静静立在暗处观望。
石坪上一共四十五名术修错落围坐，余下五十一名术修并未到场，或是守在山谷外围阵眼轮班，或是在地下制毒工坊调配毒瘴媒介，或是值守庄园各处监控幻术点位，各自被手头事务牵绊，抽不开身。
集团在册术修总计九十六人，人数缺口由来已久，只是寻常无人敢私下议论。
人群之中，最先开口的是一名专攻迷魂幻术的术修，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布满裂痕的符笔，语气裹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当初我们入集团，只说修习术法换安稳生计，谁能想到日日要以自身灵气饲育毒瘴，长年累月侵蚀经脉，身上落下病根无人医治。稍有一点办事疏漏，便是酷刑禁闭，连半点申辩余地都没有。”
话音落下，周遭接连响起附和的低声叹息。
炼毒咒术、守山杀阵、寻人追踪三类术修相继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尽数倾诉身在KTS的煎熬。
常年配合制毒车间炼制邪毒，自身灵力混杂化工毒素，寿元损耗飞速；每逢警方围剿，永远是术修顶在最前线阻拦，死伤却从无优厚抚恤；凯斯生性多疑，但凡阵战失利，所有罪责全部扣在术修头上，动辄剥夺修习术法的媒介，废去大半修为。
众人越说情绪越是低落，有人提起早年旧事，石坪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还记得集团刚起步那会儿，咱们术修一共才十人，哪里有如今九十六人的规模。老板四处搜罗有灵根之人，强行掳走、重金利诱，才一点点扩充到近百人。”一名年长术修沉声开口，道出尘封的过往，“原本完整在册术修是九十八人，少去的那两个，是三年前深夜叛逃，投靠了青悲门。”
青悲门与KTS同走黑色灰色产业路子，一样依靠邪术、违禁毒物牟利，两家常年互相争夺货源、地盘，势同水火。
“那晚我正好和那二人一同值守后山法坛，至今都忘不了。”另一名亲历过当年变故的术修攥紧拳头，眼底带着后怕，“二人毫无预兆骤然反水，催动独门阴邪幻术，当场重创七名值守术修、十余名外勤，趁着庄园大乱撕开结界逃走。凯斯当即派人全城搜捕，动用推演术法追查踪迹，可那两人精通隐匿气息的咒法，自那晚之后，彻底销声匿迹，到如今下落不明。”
“凭空少了两人，在册登记从九十八人变成九十六人，老板严令禁止我们私下提及叛逃之事，谁敢多言，便以通敌论处。”
众人压低声音，不敢高声，却止不住心底的惶惑。叛逃者投靠敌对的青悲门，手握KTS内部阵法、术法弱点，随时可能回头联手外人围剿庄园，可集团追查数年毫无头绪，所有人都活在无形的惶恐之中。
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当年那二人叛逃，会不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如今这般日夜耗损修为，日日活在猜忌与凶险里，难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叛逃之人。”
这话戳中所有人心中最深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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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坪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山间夜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暗处树丛后的许无意静静听完全程，心绪起伏不定。
他执掌全庄园术修调度多日，只知晓在册总数九十六人，却从未听闻九十八人、二人叛逃投奔青悲门的内情。他如今手握所有阵法、术修管控大权，若是再有术修心生反意，一旦倒向青悲门，里外夹击之下，这座外省庄园顷刻间便会崩塌。
同时，一众术修口中诉说的苦楚，他也尽数听在耳中。他身为统筹者，虽不用像底层术修那般日夜耗损灵力硬扛杀阵，可同样被困在KTS这盘死棋里，进退不得，与这些术修本质上并无区别，皆是被黑暗捆绑的棋子。
许无意不愿现身打断众人私下诉苦，悄悄转身，顺着密林小路无声离开，返回后山法坛。
方才一众术修的闲谈萦绕在脑海，两件事压在心头。一是九十八减二余下九十六人的人数缺口，以及叛逃青悲门、下落不明的两名术修隐患；二是全集团术修积怨深重，长久下去极易再生内乱。
他立于法坛高台，望向下方石坪零星灯火，指尖无意识摩挲阵眼石台。
眼下凯斯出境三日不在，庄园内部本就暗流涌动，外部还有许凌安在外围探查线索，内部术修又心生不满，暗藏叛逃隐患，双重危机叠加，局面早已摇摇欲坠。
他清楚，若是平衡稍有崩塌，无论是警方从外部突破，还是术修内部倒戈投奔青悲门，整座KTS外省据点都会彻底覆灭。
而他夹在所有矛盾中央，一边要稳住心怀怨怼的术修，一边要暗中护着身负重伤的兄长，还要应付三日之后归来必会严查一切的凯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