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坪密林折返法坛,许无意立于高台之上,夜风卷着山间毒雾拂过衣摆,方才一众术修倾诉的苦楚、三年前二人叛逃青悲门的旧事,在脑海反复盘旋。
在册原本九十八名术修,二人反水投敌,伤亡损耗之下固定留存九十六人,这件事凯斯从未对他细说,只交予他统筹调度之权,刻意隐瞒内部潜藏的巨大隐患。眼下四十五名术修私下聚集诉苦,怨气积压已久,若是不加以安抚,等凯斯归来,只需一点导火索,便会爆发内乱。
底层术修日日以自身灵气饲育毒瘴大阵,前线御敌永远冲在最前,负伤损耗无抚恤,稍有差错便受重罚,长久积攒的委屈早已压不住。加之叛逃先例在前,人人心底都藏着退路,一旦青悲门暗中派人招揽,极容易重现当年的背叛。
许无意沉吟片刻,心中有了盘算。
第二日凌晨,轮换值守的间隙,他单独传唤昨夜聚集闲谈的几名术修领头人前往后山偏侧小型法坛,避开其余外勤与监控视线。
四人踏入偏坛时都心存忐忑,昨夜私下聚众议论集团禁忌旧事,若是被上报,轻则废除修为,重则直接关押地牢处置,面对手握所有术修生杀调度权的许无意,几人垂首不敢抬头。
“昨夜石坪所言,我尽数听见。”许无意站在坛前,语气没有苛责,反倒平静温和,打破几人心中惶恐,“不必担忧,我不会以此追责。”
四名术修皆是一愣,诧异抬头看向他。
“你们常年镇守阵眼,损耗自身灵力维持毒瘴,常年受毒素侵蚀经脉,伤痛无人过问,心中积怨实属正常。”许无意条理清晰道出众人的难处,“老板远在境外,庄园由我暂管,不会苛待底下术修。从今日起,调配一批我亲手炼制、可中和瘴气损伤的固本药剂,分发给所有值守术修,轮换值守时间减半,避免日夜透支修为。”
这番话让四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浮起几分动容。进入KTS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顾及他们修为损耗、经脉受损的苦楚,许无意是第一个主动为他们谋求喘息之机的人。
一名专修幻术的年长术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提及三年前的旧事:“许顾问,昨夜我们说起叛逃青悲门的两人,实在是心中惶恐。那二人熟知集团所有阵法弱点,青悲门与我们产业冲突不断,若是他们寻来,整片防线都会形同虚设。”
提到青悲门,许无意眸光微沉。
同为黑色产业势力,青悲门手段阴狠,专以掠夺他人毒源、据点为生,两名叛逃术修掌握核心阵术,对如今这座外省庄园是极大威胁。
“此事我自有应对之法。”许无意淡淡开口,“往后所有阵眼增设双重隐匿咒纹,核心杀阵脉络全部重新修改,即便当年二人归来,也无法破解如今的防线。另外,严格管控术修外出权限,禁止任何人私自与外界不明势力接触,从根源杜绝叛逃可能。”
他手中掌握整套阵法改造秘术,只需改动阵纹根基,便能废掉当年两名叛逃者熟知的旧有术法,彻底消除对方带来的隐患。
几人连连道谢,心中积压的怨气消散大半,再无暗中滋生反心的念头。许无意又叮嘱几人回去转告其余术修,不必私下扎堆抱怨,有难处可直接向他上报,不必私下聚集引人生疑。
送走四人,法坛再度只剩许无意一人。
他看似在安抚手下、稳固集团内部,心中却另有考量。术修怨气太重,一旦内乱爆发,庄园防线自行崩塌,在外围探查线索的许凌安极有可能趁乱闯入主楼,直面武装守卫,加重体内戾气伤势。稳住术修,既是替自己稳住庄园局势,也是间接减少冲突,不让兄长深陷险境。
与此同时,庄园外围迷雾之中,许凌安遵照半日之约,仅在外围缓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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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将巡逻路线、通风管道、出入口位置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瓶中药剂药效仍在持续压制经脉里的阴邪戾气,只是药效有限,待到傍晚便会逐步消退,伤痛会再度卷土重来。
他数次望向山巅高台,始终不见许无意走下法坛,浓雾阻隔,二人再无传音交谈的机会。
主楼实验室之内,宋彤清点毒素原料,察觉到近日术修轮换值守的安排悄然改动,还新增了大批固本药剂,心中生出疑惑,寻到后山法坛找许无意求证。
“怎么突然调整术修值守、分发疗伤药剂?未免太过体恤底下人。”宋彤目光带着审视,“凯斯老板临走前只吩咐严防闯入者,并未提及安抚术修。”
许无意指尖轻捻阵纹,从容应答,没有半分破绽:“术修是守住庄园阵法的根本,若是全员灵气透支、经脉受损,一旦警方或是青悲门突袭,无人能催动完整杀阵。眼下老板出境,庄园安危全系于术修身上,善待他们,便是守住据点。”
这番说辞完全站在保全集团的角度,宋彤挑不出半点错处,细细思索后只得作罢,转身返回主楼。
宋彤离开后,山间传来术修轮换值守的动静,四十五名昨夜聚谈的术修领到固本药剂,纷纷低声道谢,其余值守的五十一名术修听闻待遇调整,心中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尽数平复。
内部隐患暂时压下,可双重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外部,许凌安孤身守在迷雾外围,不肯放弃追查;内部,消失无踪的两名青悲门叛逃术修如同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突然现身。
许无意抬眼望向山外朦胧的人影轮廓,又低头看向脚下层层阵纹,进退维谷的煎熬再次席卷心头。
他一边要维持KTS据点安稳等候凯斯归来,一边要暗中护住身负重伤的兄长,还要提防敌对势力青悲门突袭,每一步权衡,都负重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