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玻璃瓶握在掌心,淡淡的药香透过密封的瓶身浅浅漫出,那是许无意独有的调配手法,混杂着清灵中和毒素的草木气息。许凌安指尖收紧,心口一阵发酸,抬眼望向被浓雾包裹的山巅高台,声音穿过层层雾霭,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你明知庄园里藏着大批量制毒原料、交易记录,凯斯不在,是我唯一能拿到关键证据的机会,要我就此退走,我做不到。”
山巅的许无意静静伫立,周身黑雾随风翻涌,传音再次落下来,声调冷硬,藏着掩不住的焦灼:“证据就算拿到,你体内戾气随时会爆发,今日硬闯,不等走出山林,你便会经脉受损倒地。这瓶药只能暂缓疼痛,无法根除咒印,你拿性命去换卷宗,得不偿失。”
身侧两名术修还在下方隘口巡查,许无意不敢过多流露温情,只能借着阵法灵气遮掩话音,字字都在劝他保全自身。
许凌安低头看着手中药剂,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困在幻境里意识恍惚的两名队员,进退两难的煎熬尽数压在心头。案件积压无数受害者的冤屈,他身为侦查刑警,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可道士的叮嘱、体内翻涌不休的阴邪戾气时刻提醒他,继续僵持只会全员折损在阵中。
“我可以答应暂时撤走外围所有支援警力,只留我一人在此,不贸然闯入主楼,只在外围探查线索。”许凌安做出让步,试图达成折中约定,“你的药剂我收下,事后我不会带人强攻庄园,等凯斯离境的三日期限结束,我再另寻办法。”
高台之上的许无意沉默片刻。
他清楚许凌安骨子里的执拗,不可能单单一瓶药剂就彻底劝退,若是逼得太紧,对方不惜透支身体硬闯,到时候他暗中修改的困阵也拦不住对方,一旦闯入实验室,被值守外勤撞见,只会引发大规模厮杀。
权衡半晌,许无意的声音再度传来,松了一丝底线,却依旧划下清晰界限:“可以只留你一人,但你的两名下属必须立刻下山,结界之外不许再有警方人员逗留。主楼底层布有连锁毒雾陷阱,你切勿靠近,外围探查我可以放任你半日,时限一到,我会催动阵法压缩困锁范围,到时候我不会再留余地。”
这是他能退让的最大限度,既护住许凌安与两名警员的性命,也给自己留下应对凯斯归来的说辞,不至于放水太过明显引人怀疑。
“我答应你。”许凌安应声。
话音落下,山巅一缕微弱灵力顺着迷雾飘向两名被困警员,悄悄打散缠绕二人的浅层幻境。幻象消散,两名警员恢复神智,浑身乏力地看向许凌安。
“你们立刻下山,联系市局原地待命,不要调集人手过来支援。”许凌安将命令下达,队员满心担忧他独自留下,却拗不过他的坚持,只能顺着阵法外层薄弱通道,快步撤出山林结界。
山下再无警方人员踪迹,浓雾之中只剩许凌安孤身一人。他旋开药剂瓶封口,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瞬间游走于四肢经脉,原本疯狂躁动的阴邪戾气如同遇冷水的烈火,飞速收敛蛰伏,胸口撕裂般的钝痛、左臂持续的麻木感快速消退,就连眼前不断浮现的幻象也尽数消散。
药力起效的瞬间,许凌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底滋味复杂难明。能缓解他致命伤势的解药,偏偏出自亲手伤他的弟弟之手。
法坛上,两名术修巡查完毕折返,再次走到许无意身侧,依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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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弱的阵势心存疑虑。
“许顾问,方才山下的两道生人气息已经撤走一道,只剩一人滞留雾中,阵法困缚之力依旧不足,若是那人强行突进,我们很难阻拦。”
许无意神色淡然,抬手轻划石台纹路,淡淡解释:“方才引动灵气加固外层屏障,消耗了大半地脉阴气,内层杀势自然衰弱。只剩一人不足为惧,困阵足以限制其行动,无需改动阵纹。”
说辞滴水不漏,两名术修找不到破绽,只能再度退开,去往山林各处值守。
等人走远,许无意垂眸望向雾中孤身而立的许凌安,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冰冷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他方才抛下药剂、放宽限制,看似是交换对方撤离人手的筹码,实则心底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兄长被戾气侵蚀重伤。
可他不能走下高台,不能与对方相见。如今整座庄园由他全权掌管,所有外勤、术修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丝偏袒都会留下把柄,等凯斯三日之后归来,便是灭顶之灾。
“半日时限,切勿越界。”简短一句传音落下,许无意收回落在下方的视线,转身重新面向阵眼,佯装专心稳固阵法,不再理会雾底的人影。
许凌安握着空药瓶站在迷雾里,望着山巅那道淡漠的身影。药力抚平了身上的伤痛,却抚不平二人之间隔着正邪、罪责、一道咒法的鸿沟。
他遵照约定,只在庄园外围缓慢走动,目光牢牢锁住主楼方向,暗中记下庄园出入口、外勤巡逻路线、实验室通风管道位置,默默收集一切可用线索。
浓雾隔绝两人视线,山风穿梭林间,无人知晓这深山结界之内,一场心照不宣的短暂和解,正藏在凶险迷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