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骗无辜之人采为己用,你得罪的冤魂多了去了。”方越星怒视着他。
“还需要一会,越星再拖一下。”风散轻声传音。
作为十大上古阵法之一的三魂禁灵阵,连大于布阵者两阶的修士都能困入其中。
但如此威力巨大的阵法,有时效性,它必须要以阵基捕捉到入阵者的灵力,才可以在此基础上锁定布阵。
对付低阶修士,布这个阵没什么必要,吃力不讨好,而高阶修士的五感灵敏,几乎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布阵。
用来对付周许这个伪元婴刚刚好。
“原来是在乎我的那些炉鼎么?他们的确很好用,”周许恍然大悟说,“里面有你的亲朋?还给你就是了,何必打打杀杀呢?”
“哈,只怕我的亲朋是早已尸骨无存,而你死不足惜。”
“炉鼎罢了,就算真有你的亲朋,也该放下了,还要计较这么多?如不斩断红尘,牵绊众多,如何成就大道!”
他竟还说教起来了,言语中逻辑十分扭曲,作出个样子像担忧晚辈的长辈。
方越星抿唇,下颌绷紧。
和风散接头后,方越星依照计划想要接触被圈禁的那些人。
周许的洞府前方便是安置了“炉鼎”的院落,在这种布局下,很容易产生掌控一切的感觉。
院子虽大,洒扫侍奉的人却不多,也对她视若不见,只要周许点了头,他们才不管溜达的是一只猫还是一个人。
方越星大大方方的逛街,试图寻找被圈禁的人却碰了壁,每个明确住人的房间都布置了阵法,不允许进去的。
山不就我我就山,方越星装模作样的摸了摸门框,依据风散的远程指导,破解了一个房间的阵法,闪身进去。
那是一名女子,面若金纸,隔层面皮泛出来的颜色,在榻上打坐修炼,对房间里多了个大活人毫无反应。
“你还好吗?姑娘?姐姐?能听见吗?”
女子猛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方越星吓一跳,但她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睁眼看着。
方越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自己,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像仿真玩偶一样,毫无意识。
线绦控制着人的认知,也许她已经被寄生了很久,这让方越星联想到被周许宰割时,可能她的麻木才会消去感受到痛苦,不甘的死去。
第二个人,是一个小男孩。
周许也太丧心病狂了,七八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
小男孩面色还很红润,线绦应该寄生了还没多久,本也在打坐修炼,却对方越星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他仰脸,期待道:“姐姐,你是来给我送药的吗?”
方越星听到自己说:“感觉怎么样?”
“很痛,”小男孩撇着嘴,“但是喝了药就不痛了。”
方越星哪有药给他喝,只能掏出一支糖葫芦塞给他。“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线绦离了母体越远越不安分,所谓的止痛药不言而喻了,药不是每日都有的。
小男孩为作时神色狰狞的拍打着自己的头,一头狠狠撞在了桌角,抽搐着身体,又哭着叫爹娘,要回家。没吃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尘。
方越星不忍再看,不信邪的找完所有房间,三十八个人,病情严重的无知无觉,病情尚浅的期待自己加重。
这是……什么事呢?方越星突然很沮丧,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非无所不能。
“竟让你个畜生修到了元婴,天道没劈死你!”
方越星拉扯着他的注意力,可是强烈的情绪根本都不用催动,真情流露只需契机,越说越恼火。
“十年前,你在澜城哄骗了一个女孩。她背井离乡跟你来到瀚流门,你却害她性命,死不瞑目,你的良知都被狗吃了!”
“我可不记得有此事,莫血口喷人。”
周许最听不得自己晋升元婴之事被人挖苦,听到后半段,那张恼怒不耐的面庞上,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掸着袖子。
“你找了个好理由。”
修道多载,波及到了谁也数不清,仇家如同地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不敢冒头,今日倒是终于蹦出来个小鬼。
难不成她真是要为那些炉鼎报仇?别把自己骗了,为了些猫猫狗狗去得罪元婴修士,得罪瀚流门?瀚流门虽比不上上三宗,但也不算小门小派,哪个缺心眼的会这么干。
不过是为了寻仇,又害怕被报复追杀而扯出的虎皮而已,这世上,不就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的才是正义之师么。
“怎么,你是要救他们?”周许哈哈笑了,“你为了区区炉鼎,竟妄想杀我?”
“只要你死。”
方越星吐出四个字,其它的再毋须多言,抓起雪海散华,蒙蒙天色里,周身溢出湛蓝光辉。
“异想天开。”周许脸色一沉,接连被这个小修下了面子,也令他愤怒。
他手势变幻,水幕自天而降,铺天盖地压下,沉闷爆破声中,空气都被压得稀薄。
方越星嘴角矜持的上扬了几个像素点,迎风回浪疾退接聂云逐月,飞速逃出了攻击的范围。释放出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技能时,施放者的移动速度会变慢,等的就是这一刻!
“动手!”她大声喊。
言出法随,剑光破开了云层,剑气凝成赤金的罡锋,逸散出弧火光点,迅疾劈下,煌煌鎏金如大日降临,近乎刺目。
“什么……”周许骇然的面容被剑光吞没。
地位顷刻颠倒,周许衣衫破烂躺在方越星躺过的深坑里,唉哟叫唤,胸前划出一道巨大豁口,其上流窜的火光在持续灼烧,好不凄惨。
若非躲得及时,砍的就是他的脑袋,这一剑着实惊险,对方修为再高点,他未必能躲得过去。
方越星甩开伞面,跃潮斩波锁头突进,“木落雁归!”
影视剧看多了,方越星深谙趁他病要他命,一伞狠狠砸下。
砰!方越星气血翻涌,倒飞撞在石块上,只感觉到一股钝重的气劲如千斤重锤,狠狠击在心口,肺腑都好像挪了位。
“咳咳……”方越星捂住嘴,指缝间一片湿热。
“哈哈哈……有帮手又如何?你还嫩了点。”
周许虽狼狈,但还未伤及根本,方才是他的法器挡住了方越星,可惜只能用一次。
“方姐姐,没事吧?”
溪安飞身过来,扶起方越星。她蓄力的一剑也几乎被掏空了灵力,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冲上去和周许打得天昏地暗了。
“没事。”方越星咳嗽几声,吐出一滩夹着不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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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的血。溪安神情自然地掏出手帕,给她擦去手上的血迹。
两人看向周许。他周身环绕着繁复的金色符纹,大张双臂,风声呼啸而过。
空气湿润起来,似浸在水里,衣物变得黏腻潮湿。天暗下来了,乌云聚拢过来,黑压压一片。远远看去,整个七星岭都拢着狂暴的毁灭气息。
“小老鼠,这招,叫浩瀚,能死在它手下,也是荣幸。”
果然是毛头小子。
周许心中突然舒畅,如果他先前遇到的敌手都如这两个小鬼一样,不知所谓,呆呆在原地等他蓄力结束就好了。
风啸叫着扑咬,几乎站不稳。
沉重的湿意里,雨水滴落下来,泥淖般的黏着感让身体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越星不适的抽着鼻子,一下子联想到了现实生活中,她有鼻炎,生活的城市又总是在下雨,雨来得随心所欲又连绵整天整夜,湿度高得要长出鳃。
周围的人都戏称,不当猴子了,要当鱼。
方越星手中的雪海散华散发着莹莹蓝光,却没有动作。伞身上的颜色不断加深倾注,比之天上降落的雨水,她更像是造了一片海。
不然,如何会听到海潮的波涌?
理论上,是要拼尽全力阻止周许,但……方越星和溪安对视一眼,眼神嘲弄。
“阵起。”
迟来的两个字听在方越星耳中,连天籁都过犹不及,风散简直是发着光一样神女降临了。
整个七星岭的气场为之一变,空气还是很潮,风却缓了下来,湿润的水珠滴落在鼻尖。
声势浩大又戛然而止,使一切都滑稽得像笑话。覆顶的乌云缓缓散去,周许的灵力被抽去大半,泥牛入海,大为惊骇,“你做了什么!”
赶在风散说话之前,方越星就已经突了上去。“击水三千!”
蔚蓝光亮浅如水浅,风雨静默中,周许眼中逼进了凛然的伞尖,雪海散华击中了周许腹部,他喊叫一声,翻滚出几米远。
控住了得马上输出,让周许缓过来,她们都没好果子吃。
方越星明显感觉到周许动作变迟缓了,霎时更加勇猛,区区脆皮法师,近距离的缠斗下,周许有十分的战斗力都要降为五分。
风散亦不欲解答,时间仓促下找到的布阵材料品质比较次,不能完全发挥出禁灵的威力,周许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溪安正欲加入战斗,风散按住她,“你不要上,努力恢复。”
这里闹得动静这么大,瀚流门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不对了,必须留有余力。
周许左右闪躲,手中不断凝聚出水球击向方越星,借以喘息。“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瞬间想到了禁灵阵。
这个诡异的阵法禁锢住了他的灵力,让他变得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般,可惜不是完整版,不能完全控制他。
周许袖中飞出一枚令箭,刹那溜走,很快会落在某一人手中。方越星愣了一会,没来得及拦下。
“凭你也想杀我?我已向门内留下了你的身份相貌,杀了我,天涯海角你也休想安宁!现在跪下来求我,还能饶你一命!”
对此方越星冷笑一声,一伞重重砸在周许肩胛。
风散眼神一闪,“不好,他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