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散还未来,先等来了不速之客。

    方越星没接系统的话茬,面色不变,挂着笑,接过那枚丹药,“长老,这是?”

    捏着丹药的指腹间有细微的挣动,若非她的修为还算过得去,未必能察觉出来。

    “对你有好处,”周许抚须,并不多解释,“现在就吃了吧。”

    方越星正想说些丹药太珍贵之类的废话拖些时间,周许截住了她的话头,早有所料般审视着她,“莫不是不信任我?”

    “长老赐,弟子不敢辞。”方越星连忙赔笑,丹药塞进嘴里。

    周许更满意,“好好休息罢,明日巳时,我欲教你修炼之法。”

    她自荐枕席为的不就是这个么,方越星喜上眉梢,“多谢长老!”

    “他能教什么东西?”周许离开后,系统还在絮叨,略显迟疑,“怎么你还吃了……你没吞吧?”

    方越星收起了笑意,没说话。

    这枚丹药算不上是丹药,只是一层硬质的薄膜,入口即破,带着浓浓腥气的液体流下来,方越星早有准备的以内劲裹住了那扭动的活物,压在舌下。

    事急仓促,舌下有一种活物蠕动的鲜明感觉,给人一种随时就会破土而出,钻进血肉的紧张感。

    这虫子还挺活泼。

    可能那些被圈养的人都是这样,不设防的让虫子寄生了也说不准。

    风散博闻强识,肯定知道这是什么虫子。

    见到风散时,方越星把留影符交给她,翻出一个小光球。

    光球里,盛着一条疯狂扭动着身子的蠕虫,身体拉长细细的一条线,分不清头尾,通体血红,背上一条黑线,看着就直泛恶心。

    “这是……周许会用蛊。”

    风散神色一变,仔细辨认,“线绦,这种虫子在南边的疆域会比较多,可以迷幻人的神经,蛀蚀心肺,真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活的。”

    现今在外行走的蛊修不多,手段莫测,据说可以无声无息的控制人的思想,为己所用,神秘色彩颇重。

    要么周许会用蛊,要么他身边有蛊修,或者有渠道提供。

    双方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些可能。

    “那些人应该都被控制了吧?”

    居然真的有蛊修,真是千奇百怪的道途。方越星思忖,“他们还有自己的思想吗?”

    “蛊虫要侵蚀精神所需时间不短,但他们修为低微,也更好控制。”

    风散转动着右指的戒圈,轻叹一声。

    “后天就是入宗试炼,尽快接触一下他们,认知是否正常,能否沟通。否则要将周许引开才行。”

    大修士战斗间掀起的余波够他们死上几回了。

    “那这蛊能解吗?”方越星盯着这条猎奇的东西。

    “线绦算是比较低等的蛊虫了,是依靠母体供养的,只要母体死了,自然也会死去。”

    方越星有无穷的问题,“母体……这个母体会在周许体内嘛?”

    “不,母体可以在体外存活,”风散讽刺一笑,“这种人不会把蛊种到身体里。”

    方越星若有所思,“行。”

    风散把光球还给她,“子虫越靠靠近母体会越安静,可以试试去找到母体。”

    “溪安呢?”

    “她找了个好位置,七星岭,就是周许的葬身之地。”风散说着,不知是否因为环境在起烘托作用,她的声音听上来比平常更柔和了,“抬头。”

    方越星捋起被风吹散的额发,仰头露出脸庞。

    浅淡的星辉下,风散指尖亮起一豆辉光,点在方越星眉心。

    似观音为她点下一指,渡化迷津。方越星眉心一烫,有瞬间的眩晕,再睁眼,脑海里竟出现了一份立体地图。

    仙家手段恐怖如斯!

    方越星知道风散已经选择了后者,将周许引开,与自己不谋而合,若非绝对的修为差距,想要一击杀死元婴修士是很困难的事情,还容易闹大。

    “别想这么多,尽力而为,安全为要。”眼见着方越星点头,风散拿掉她头上的叶子,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

    风散见她答应得快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方越星倒是不长记性。

    *

    苍蓝穹顶下万里无云,风也被隔绝,树木静止般连叶子都吝啬不肯颤动一下。

    燥热天气下,瀚流门的入门试炼开始进行,大开山门,邀请亲近的门派观礼,许多事务再相谈。

    太阳的辉光折射中,演武台的地砖滚烫,旗帜无力垂贴着杆子,灼得皮肤也刺痛,年轻的弟子们挥汗如雨。

    观礼的人拥拥挤挤,周许倒是清静,端坐在洞府里,将一切喧腾都拒之门外。

    这是一个下手的好机会,守株待兔能等来什么?

    周许把玩着一只琉璃瓶,指缝的遮掩中,清楚看见瓶中有一条一指粗的赤红蠕虫,长长的身体贴着瓶壁缓缓蠕动,背上黑线浓如墨。

    他早猜到这个自荐的弟子并非真心,修行百载,但凡心思少一些都尸骨无存,区区小伎俩岂会将他迷惑。

    风言风语飘摇的时候,她主动上门,若是真心,便为了求他怜悯,若是假意,必有所图。

    他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何况,修为可以隐藏,可是修行功法做不得假,经功法淬体强化后的灵压表现也不同,无需对方出手,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查探几乎无所遁形。

    她修的根本不是瀚流门门内功法,伪装也不装全套。

    周许嗤笑,反倒是起了些好奇心,这么错漏百出,似乎仅为确认他长什么样的任性与随意……且看她有何手段。

    咔哒。

    “什么人!”细微的破裂声中,周许手中灵力凝聚成刃甩出。

    “呯!”角落里飞出一道灵力相抵撞,灰尘弥漫的一瞬间,一道身影极快的突了上来。

    周许后退半步,抛出一只阵盘,“竖子敢尔。”

    阵盘落地瞬发,凝成数百钢针暴射而出,“咣啷”响声中,方越星张伞挡住针雨,速度不减,一式木落雁归气势刚猛。

    几息之间两人便过几了百招,方越星技能循环断了一次,没续上buff,屏着一口气,非要打完这套爆发不可。

    周许释放出的灵压沉沉压下,周围的气场瞬间变化,如入泥沼,处于范围的压慑中,方越星明显感觉自己的移速变慢了。

    金丹与元婴是一个难越的天堑,更准确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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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湖泊与大海,结婴后才真正称得上是与天地有了联系,可以感悟道的法则,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只得停在原地。

    周许冷观,毛毛躁躁,不成大事。

    方越星咬紧牙,也多亏她体内运转的并非灵力,否则还要更狼狈。

    “跃潮斩波!”

    速度慢了没关系,蓬莱什么都不多,就是突进多,维持灵压也会耗废心神,周许不会一直释放的。

    周许手中掐诀,水柱自地底窜出直击下盘,方越星瞳孔放大,凌宵揽胜的小轻功及时用出,向右翻身躲开。

    差点卡公cd(注1)了。

    只来得及忙中吐槽一句,水柱分散成一支支箭矢射来,窄小的室内施展不开,方越星左支右绌,皮肉连带着校服都被划破,猛地下腰,水箭擦脸而过。

    “好身法。”周许说。

    血气越来越浓,方越星抹去颊侧血珠,周许完好无损,单手掐诀,重逾千斤的水墙狠狠拍下,有限的空间里避无可避,看跳梁小丑一般轻视她。

    方越星塞了一枚丹药进嘴里,割伤的皮肤迅速愈合,留下新长好的浅淡粉色。

    “定波砥澜。”

    她站在原地硬吃了水龙的攻击,看上去是没反应过来——咳咳!周许乍然如遭重击,一股迅猛的气劲将他击倒出去,毫无预征,无法防备。

    这是什么招数?自金丹以来,周许便没有再吃过亏,何况他现今已元婴,宗门上下都敬着他,谁敢给他打倒在地上!

    周许脑袋一热,被一个修为远不及自己的小辈打落在地,无疑是一种耻辱。

    “我必不饶你!”

    弹反技能的二段击倒效果生效,方越星咽下喉头腥血,看也不看周许,翻身跃出洞府。

    水龙咆哮而来,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不放,方越星没脱战用不了大轻功,撑伞在空中荡悠。她没有借力点,几次与水龙擦肩而过。

    周许冷哼一声,水龙分裂成数条小蛇,空中游动着扑咬而去!

    方越星不是很喜欢这类爬行动物,胃里直泛恶心,电光石火间不进反退,物化天行锁头住周许又突了上去。

    好一个回马枪。周许露出残忍笑意,“你自找的。”

    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刺,方越星疾冲而来,身后就是游动的水蛇,前后夹击避无可避。方越星也笑,疾电叱羽给自己套上盾,借冰刺冲击力后退。

    预想中血雾蓬开的场景并未发生,一个湛蓝光球远远遁走,那小修竟借他之力逃了!

    第二次被戏耍愚弄令周许大为恼火,身化灵光追了上去。以为逃去七星岭他就找不着了么,愚蠢,七星岭上根本没有草木。

    稀疏灌木上,一道身影狠狠砸下来,你逃我追的游戏结束了。

    硝烟散去,方越星半跪在地,吞下一把丹药。药力游走疗愈着身体。

    无形的灵压压制着她,方越星并不慌张,握紧雪海散华。周许不会急着杀她的,毕竟他还没问明白。

    周许立在半空,声如洪钟,“你是谁,何故与我为敌!”

    方越星冷冷道:“受人之托。”

    “哦,我的仇家?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周许了然了,果然是寻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