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岭虽然适宜布阵,但离瀚流门还是太近。令箭一出,不消一刻钟,瀚流门的人就会赶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显然众人都意识到这点,方越星急切之下乱了章法,舍了防守只顾进攻。

    气势这东西,你强敌就弱,绝不能后退。

    周许也在数着时间,他虽自大,但深知活着才能谈以后。能想到用偏门手段瞒过雷劫的人最贪生怕死,怎么会愿意就此死去?

    他本来就不怀破釜沉舟之心,在战意上弱了一头,乱拳打死老师傅,方越星以伤换伤,一时间倒压着他打。

    眼见着放狠话威胁无用,周许一改口风,“有话好好说!都可以商量,我看你根骨资质极好,我愿指点你修行!”

    方越星险些被逗笑了,“老东西,你也配?”

    周许恨恨,怎么会有人如此油盐不进!

    他祭出一只琉璃瓶,正是装着线绦母虫的那只瓶子,肥大蠕虫缓缓蠕动,摇动着身子嘶鸣。

    见方越星不为所动,周许冷哼一声,“你没吃下丹药。”

    “这个?”方越星反手掏出一个小光球,因为靠近了母体,这条线绦不似先前那般剧烈扭动,安静的团着。

    她眉头一皱,果然小的恶心,大的也好不到哪去。

    “是我小瞧了你。”

    “过奖。”方越星撑伞浮空,眼神逡巡。得想办法拿到母虫。

    方越星看了风散一眼,对方持笔凝神,凭空画了几道玄奥金纹,其上传来浩渺的气息,笔尖一点击飞出去。

    “地坤。”

    风散的眼神投向场中激斗的两人。一名元婴修士,实在是很难杀的。哪怕他只算得上是伪元婴。

    随着符师的话音落下,那枚符纹飞旋放大,排出一个巨大的古朴灿金图案,没入地表。地层如同受到了召唤般晃动起来,巨大土刺接连拔地而起,粉尘籁簌落下。

    这道符纹曾经被用来对付紫背妖蟾,风散熟练度提高,符纹有所改动后,土刺拔起的速度会更快。

    周许一惊,下意识跃起浮空。

    风散嘴角一勾,“风巽。”

    巽为木,为风,本意指柔和的风,当它被用于杀招时,便悍然露出獠牙。

    七星岭上的草木并不多,低矮灌木贴着地皮,藤类植物也很少,有气无力的长着,受了符纹牵引,疯长起来,张牙舞爪。

    周许暗自心惊,哪怕是他,也未曾见过如此天赋的符修,以金丹修为即可勾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但惊讶很快被杀到眼前的危机打破,方越星跟疯子一样穷追猛打,禁灵阵对他的压制愈发严重。

    风散控制着符纹的变化,紧闭的双眸睁开。

    “溪安,”风散沉声道,“有一道很强大的气息过来了。”

    瀚流门今日要组织弟子们的入门试炼,强者如云,来的人必然要修为更加深厚。

    让溪安按兵不动也是为此考虑,剑修本就战力卓绝,也只有她才能拖住瀚流门的人。

    “好,我去解决,”溪安给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我马上回来。”

    光靠一个人是无法阻挡瀚流门的人的,风散目光沉沉,但不论如何,周许今日必须死。

    方越星物化天行浮空起来,水刃与之擦脸而过,自眼下划至耳朵,割出血痕。

    她置若罔闻,周许凝聚的水龙还未成形,伞尖打偏了他的手,藤蔓蜿蜒上来拽住他的脚往下扯,急速下坠中,方越星紧随其后!

    伞面张开,旋身借力,一式跃潮斩波猛地掼下,周许撞到岩柱上,喷出一口血。

    高高俯视着自己的女修,衣袂纷然,与自己狼狈得不相上下,那样深恶痛绝的眼神摆给谁看?

    风散甩出一叠离火符纸,木生火势,滚滚烈焰中,土石纷纷降下去。周许勉力爬起来,方越星赶上来一脚把他踹倒了。

    “竖子!”

    周许是法修,法修普遍不重视淬体,被方越星贴身缠着,几次施术都被打断,如同犬类被上了镣铐圈住,处处掣肘,发不出力。

    “你究竟为何与我为敌!你是谁!”

    “说了几百次你也不愿意信,何必多说?”

    方越星一伞击在他的腹部,伞身带着身体的重量整个压在身体上,脏器的挤压让周许神色扭曲,使不上力。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大喊起来,“你疯了,那只是炉鼎!一根野草!没有我,他们早死了几百次,谁会在乎!”

    “他们的亲人在乎!”方越星掐起他的下颌,和这双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睛对视,脏了手似的猛地撇开,“谁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知道了,我也在乎。”

    伞很难戳透人体皮肉,方越星昏了头,巨大的怒火席卷了她,连心脏也灼烫不堪,烫得眼睛都发红,难道普通人就该死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风散拉住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用这个。”

    方越星想也没想,接过匕首。

    她来动手也好,冤有头债有主,也牵连不到其他人。

    只有仇人的血洒在坟头,才能告慰所有无辜的亡魂。

    *

    “小友,还不让开,我不会再手下留情。”老者手上拿着一根令箭,也许是周许发出来的那支?

    虽然风散还叮嘱了她要以保护自身安全为先,不要跟方越星学,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受伤。但溪安咽下了喉中鲜血,握紧昔雪剑,目光毫不退缩。

    “绝不。”

    瀚流门一行人来势汹汹,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尾巴。为首的是一名紫袍老者,双目烔烔,正气凛然,苍老的脸皮上尽是经历了风霜的痕迹。

    这无疑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与周许那种气息虚浮,软弱无力的伪元婴截然不同。

    溪安与他一交手,便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她并不是那紫袍老者的对手。

    任她再惊才绝艳再天赋异禀,可毕竟太年轻了,成长的时间还太短,修为的差距就摆在哪里。

    能在他手下坚持了近一炷香时间,就已经是对方没有动真格的结果。

    缠斗间,他们离七星岭还有一段距离,可修士眼力过人,哪能看不见周许的凄惨模样。

    他躺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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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鼻青脸肿,血迹斑斑,身上压着一人,同样也很狼狈,但明显还有余力。

    她抬头看过来,脸上溅上的一片血渍随意抹涂擦干,半边脸都因血渍发红有些暗红,疯狂又危险,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慑了溪安一秒,高高举起的匕首寒光闪烁。

    “住手!”

    溪安掷出昔雪,拦住了那紫袍老者不到一息的时间。

    方越星充耳不闻,嘴角勾起一抹笑。

    “大长老来了,你……”

    周许也听到了大长老的声音,可他的喜悦来不及绽放,刀尖在他的瞳孔中放大,惊恐地大喊,“等等……你不能……”

    “我能。”

    这就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匕首扎入周许的心口,犹嫌不够,扭转刀身剜了几刀,血肉淋漓。

    在禁灵阵的作用下,周许一身修为脆如薄纸,法器也为挡方越星攻击而损坏,哪怕在修为比他低的金丹修士眼中,也跟普通人无异了。

    就算救星来了又怎样。

    方越星要杀他,就一定要做到。

    一回生,二回熟,那一瞬间,她甚至都不用去想岌岌可危的政审了。

    “你又想开了?”沉寂许久的系统冒出来说。

    方越星回以冷笑。

    刺杀成功但也失败,想悄无声息地走是不可能了。

    “定波砥澜。”

    周许死了,气绝的那一瞬,方越星被排山倒海般的气劲狠狠击飞,那威势霸道的侵吞了所有感官,麻木的神经下连痛觉也被剥夺。

    风散只来得及丢下一张护府,可触之即碎。

    “方姐姐!”溪安瞪大眼,才收回的昔雪剑欲要冲出去接住她,却半路被弹飞,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越星接连撞穿了好几块山岩。

    地上拖出长长的混杂着皮肉的血痕,方越星的后背在泥地上摩擦得鲜血淋漓,高速冲击下薄薄的一层皮肉几乎剐蹭干净,隐约可见森白骨头。

    两层盾勉强保了她一命,她撞到石块上,骨折得彻底,几欲昏厥,出气多进气少。

    众人一时都被惊住。

    这紫袍老者乃是瀚流门的大长老,修为深厚,据说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了,鲜少如此大动肝火。

    不过想来也是,周许再废物,那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那小修分明听到了他的话,却仍是视若无睹的下死手,无疑是对他威严的挑衅。

    “越星!”风散只是起阵花费了些心力,方越星跟周许斗了这一场才是强弩之末,这一遭也不知道……

    她哆哆嗦嗦地把方越星刨出来,伸手去探脉搏。还有救还有救……

    尘土血灰中,风散一股脑的掏出丹药,急得把瓷瓶都拍碎了,不知道什么药效的,全部塞方越星嘴里,执手助她炼化药力,这种时候就不是虚不受补该担心的事情了,先把人救活。

    紫袍老者冷眼旁观着,强者的威严不容挑衅,若现场只有他一人,大可直接把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小辈都杀了,偏生今日请来观礼的人多,反而不好下手。

    呵,这都还能活着么,这小修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