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沉入梦中的那一刻,拉莱耶城的神殿开始从实体变回梦境。不是崩塌,不是消散,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墨画,墨迹从宣纸上晕开,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灰色的、正在向外扩散的水渍。那些水渍在神殿的墙壁上流动着,从金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透明,在透明中露出了海水的颜色。
钟离站在神殿的门口,月白色的长衫在那层水渍的照射下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透明”的颜色——那些从深潜者左眼中涌出的泪水,在海水中凝结成了一粒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些光粒从他的身边飘过,不是飘向海面,而是飘向海沟的深处,飘向克苏鲁沉睡的梦,在梦中化作了那盏灯。
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那只睁开的左眼望着神殿外那片无边的黑暗,望着黑暗中那些从海沟中涌出的深潜者,在它们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的跳动中,感知到了它们的祈祷——不是“旧神保佑”,不是“深潜者永生”,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本质的、在它们看到克苏鲁从绿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了那盏灯时,从它们心中涌出的、在它们喉咙中化作的声音。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谢谢”。
那声音在他的左耳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传入他的大脑,被翻译成一句话:“契约完成了。旧神不再是旧神了。它是守护者了。我们自由了。”
钟离的左手按在了神殿的门框上。不是扶住,不是支撑,而是将掌心的温度、指甲缝里的光粒、左眼中的金色光芒,通过门框的石头传入神殿的墙壁,在墙壁中与那些从克苏鲁的梦中涌出的水渍融合,形成了一行字。那是契约的语言,是宇宙在他灵魂中刻下的第十个字:“契约已履,守护永存。”那十个字在神殿的墙壁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被海水吸收,被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捕获,在克苏鲁的心中化作了一盏灯。那灯的颜色,是它从深渊中浮上来时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在它听到“守护永存”时,从它的左眼中涌出,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是它心脏旁边第九粒光粒——它在听到“守护永存”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钟离的旧手机在他口袋中震动了。不是连续振动,不是绵长振动,不是急促振动,而是一种更悠长的、更古老的、像一口钟被敲响时余音在耳中振动的那种振动。那振动的频率和他心脏旁边那三十四粒光粒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是胡桃在那个世界,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在他的办公桌前,用他的毛笔在业绩报表上画梅花时,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播放键。那播放键在被按下的瞬间,从她的指尖吸收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的颜色,是她在按下播放键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钟离的右手从袖中伸出,从口袋中取出了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正在缓慢旋转的音符图标,下方是一行字——契约的语言,宇宙在他灵魂中刻下的第十一个字:“听”。不是“听到”的“听”,而是“倾听”的“听”——在你歌唱的时候,我会倾听;在你送魂的时候,我会倾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播放键。轻轻地将指尖贴在音符图标的中心。那粒从胡桃手指上脱落的光粒,在屏幕表面跳动了一下,从他的指尖渗入皮肤,在他的皮肤下与岩元素融合,化作了一粒光粒,流入他的心脏,在他心脏旁边那三十四粒光粒中找到了一粒颜色相同的,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三十五粒光粒——胡桃在按下播放键时,她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送魂曲从手机的扬声器中飘了出来。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往生堂的送魂曲——不是他在璃月听过的任何一种曲调,而是胡桃自己编的。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在她爷爷去世的那一天,她坐在爷爷的床前,握着爷爷冰冷的手,从喉咙中挤出的第一声哭泣。那哭泣被她咽了回去,不是被消灭了,而是在她心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光粒。那光粒在她心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她编出送魂曲的那一天,从心中涌出,在喉咙中化作了一个音符。那音符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回荡了很久,直到她学会了将它唱出来,唱给每一个需要送魂的人听。那些人在听到送魂曲时,左眼中会涌出泪水——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他们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胡桃唱出时,从心中涌出的那粒光粒的颜色。那颜色落在胡桃的掌心中,在她掌心的五行岩符上,找到了与她心中那粒光粒颜色相同的位置,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她心中第三十五粒光粒——那些人在听到送魂曲时,从他们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送魂曲在深海中被海水吸收了——不是被吸收,而是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了,在接收中变成了声音,在它们的大脑中变成了一句话:“有人在送魂,不是送给我们,是送给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人。他也要走了,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是离开这个深海,回到那个有人为他唱送魂曲的地方。”
胡桃的声音从送魂曲中浮了出来。不是从手机中传出的,而是从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中浮出的——从它们大脑中被翻译成的那句话,在它们喉咙中化作的、从它们嘴唇中挤出的那七个字:“帝君,我来找你了。”
那七个字不是从手机中传出的,不是从深潜者的嘴唇中挤出的,而是从钟离的心脏旁边那三十五粒光粒中涌出的——从胡桃哭泣中化作的光粒中涌出的,从短信中化作的光粒中涌出的,从电话中化作的光粒中涌出的,从送魂曲中化作的光粒中涌出的。它们在他的心中跳动了一下,然后在同一瞬间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往生堂灯笼”的颜色。
那颜色在他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飘出,落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在那些流动的颜色中,找到了与他心脏旁边那三十五粒光粒颜色相同的、在胡桃说“我来找你了”时从他左眼飘出的光粒的颜色,在旁边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三十六粒光粒——他在听到“帝君,我来找你了”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钟离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那九个字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那丫头,阴魂不散。”
那九个字在深海中回荡了不到一秒,然后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在它们的大脑中被翻译成一句话:“他不是在骂她,他是在笑。他是在笑她跟了他这么远,从提瓦特跟到深海,从深海跟到拉莱耶,从拉莱耶跟到他的心中。他心中那粒从她眼中泪水中化作的光粒,在她叫出‘帝君’时,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回家’的颜色。”那颜色在它们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飘出,落在它们心脏旁边那些从母亲心中涌出的光粒中,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它们心中新的一粒光粒——它们在听到“阴魂不散”时,从它们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的名字,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它们在听到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阴魂不散”时,从那个人的声音中听到了笑、听到了宠、听到了不舍、听到了他会回去——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会回到往生堂的灯笼下,会喝她泡的茶,会在她的业绩报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会在她画梅花的旁边写“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那声音在它们左耳中化作了送魂曲——不是胡桃唱的那首,而是它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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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的,在它们从海沟中游向海洋每一个角落时,从喉咙中挤出的、关于“回家”的旋律。那旋律的名字,不是“送魂曲”,不是“回家”,而是“后会有期”。
钟离将手机收回口袋。轻轻地将它放入口袋深处,用他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已经安全地落在了口袋的底部。那温度不是他的体温,而是胡桃在按下播放键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的温度——只剩下一丝极细的、温暖的、像一杯被喝了半杯后放了一会儿的茶的温度。那温度的名字,不叫“茶凉了”,不叫“我帮你换一杯”,叫“阴魂不散”。
克苏鲁的梦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从边缘开始,那些从它心中涌出的水渍,从金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透明,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它在从深渊中浮上来时,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在它沉入梦中时,从它的左眼中涌出,滴在神殿的地面上,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是它在离开这个世界时心中留下的最后一粒光粒——它在听到“阴魂不散”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的名字,不叫“克苏鲁”,不叫“旧神”,叫“后会有期”。
钟离走向海面。不是游上去,不是浮上去,而是走上去——左脚先踏上海水,右脚跟上。他的左脚触碰到海水的瞬间,一层金色的光从他的脚底向四周扩散,在海水中形成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海水从他的脚底向两侧分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空洞。那声音在他的左耳中化作一句话——海在说话,海在说,你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那三个字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很轻——“我会的。”那三个字在海水中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在它们的大脑中被翻译成一句话:“他会回来的。他不是在说‘后会有期’,他是在说‘我会回来的’。他不是在说‘我会回来的’,他是在说‘我在’——在你在的任何地方,在你在的任何时间,在你需要我的任何时刻。”
那声音在它们的左耳中化作了送魂曲——不是胡桃唱的那首,不是它们自己编的那首,而是它们在听到那三个字时,从喉咙中挤出的、关于“等待”的旋律。那旋律的名字,不叫“送魂曲”,不叫“回家”,叫“阴魂不散”。
钟离的身影在海面上消失了。他走到了海面上,从海水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那块礁石上。月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中被染成了银白色,白发垂在肩后,发梢的金色结晶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望着海面下那片无边的黑暗,望着黑暗中那些从海沟中涌出的深潜者,在它们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的跳动中,感知到了它们的祈祷——不是“旧神保佑”,不是“深潜者永生”,而是“后会有期”。
那两个字在他的左耳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传入他的大脑,被翻译成一句话:“那丫头,阴魂不散。”
他的嘴唇张开,那九个字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那九个字不是对深潜者说的,不是对克苏鲁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在他七千年的岁月中,那盏灯在湖面倒影中的那一团光,在每一份契约被履行的时刻,都会在他的左眼瞳孔中闪一下,告诉他:你还在,你还在履行契约,你还在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你还在支付代价。你还在从岩石中诞生后的第七千年的这一天,站在南太平洋的礁石上,望着海面下那座正在从实体变回梦境的拉莱耶城,望着那些深潜者在海水中游向深海,望着它们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的跳动,望着那粒光粒中她的影子。
那影子的名字,不是“胡桃”,不是“堂主”,而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