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听闻先是一惊,不确定公主是何意,随即解释道。
“三公主被赶出去后,皇后散播不少公主嚣张跋扈的传言。诺儿和公羊小姐不知实情,以致对公主有些偏见,属下回去后,定当与诺儿解释清楚。”
“而‘蛇蝎美人’的来由,是一场误会。诺儿的兄长曾在襄王麾下磨炼,诺儿去军营时,无意中见到襄王……”
妇人先是瞧了瞧公主的脸色,未曾有异,接着道。
“无意中见到襄王谈笑间手刃亲卫,她从未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也就成了梦魇。自那以后甚少出门,属下为给她解闷,寻了些话本子,‘蛇蝎美人’大抵是从那来。”
在南蛮时,公主就不解,为何传言中襄王冷血狠戾,自己见到的襄王却完全不同。
原来是世人的误解,坊间的以讹传讹,还有上位者的默许和推动。
时辰已晚,公主没再问下去,既已身在南蛮,凡事皆可徐徐图之。
公主一定会改变八世惨死的命运,一定会扶大梁之将倾,若是襄王日后欲对大梁出兵,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会阻止。
*
“皇后娘娘有旨,请安昭公主入宫,商议成亲事宜。”
前脚襄王刚送来,他将离开一段时间的信,后脚皇后传公主进宫的旨意,就到了公主府。
这之间没有点瓜葛,公主可是不信。
“劳问公公,襄王不一同去吗?”
公主朝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给传旨的公公递上一大袋碎银。
“多谢公主,”传旨的公公笑得很是灿烂,皇后娘家式微,南蛮的皇帝又偏宠别的妃子,想必跟在皇后身边,他捞不到什么油水,“皇后娘娘说了,襄王爱重公主,公主挑选的,襄王无有不喜。您先选定了,待襄王功成回京,即可举办成婚事宜。”
“皇后娘娘说的是,容本宫先行更衣,便入宫。”
随侍的侍女得到公主的示意,为来传旨的众人斟好了茶,小梅跟着公主,甩开那些人的视线后,向京中和宫中的探子都传去了信。
一切准备就绪,公主挑了条陪嫁中由云锦织就的湖蓝色宫裙,入宫去见皇后。微光之下,泛着粼粼碧波。
到了坤德殿,守门的侍女却道皇后正在小憩,让公主先去琼苑游玩,待皇后醒来,便遣人去寻公主。
公主秉着多行多错,少行少错的想法,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坤德殿门口。
“臣妇见过安昭公主。”
来人正是,昨日向公主禀报南蛮局势的探子。
“这是钟离夫人与钟离小姐。”得到公主的赏赐,宫女们虽不敢放公主进去,但眼力劲还是有的。
公主装作不认识,微微屈身见礼道:“钟离夫人和小姐,也是来求见皇后娘娘的?”
钟离夫人摇了摇头,转而向公主邀约道:“臣妇方才见过太后娘娘,正准备出宫。想着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怎料来的不是时候。正巧诺儿想去琼苑游玩,公主若是得空,不妨与臣妇同行?”
“那就有劳钟离夫人了。”
除去小梅,公主谁也没带,钟离夫人身边也没跟着旁人,钟离诺因对襄王的坏印象,还畏俱着公主,独自一人先行游玩去了。
见四下无人,钟离夫人先开了口:“今日襄王刚为平叛出京,皇后就召见了公主,恐会对您不利。”
公主也明白,如今襄王不在,面上看,确实是对自己下手的最好机会。
可令公主不解的是,她与皇后并无明显利益冲突,谋害她于皇后而言,弊大于利。
皇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何?
“有劳钟离夫人,今日在宫中久留。”
“属下定当尽力,公主可有对策?”钟离夫人来自钟离家,不受皇后桎梏,留在宫中,关键时候的一句话,就可改变公主的处境。
“还未。”皇后召公主来,却不见公主,公主也摸不透,皇后究竟要出什么招,“顺势而为,见招拆招。”
已身在局中,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公主的性子和您母亲,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钟离夫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满面洋溢着的微笑,消减不了半分。
公主自出生起就未曾见过母后,对母后的印象皆来自太子皇兄的描述。
见钟离夫人和母后有旧,公主难掩激动道:“您可否与我说一说我母后?”
钟离夫人怜爱地看着公主,公主和她的诺儿差不了几岁,却从未见过母亲,还要被她的父皇送来南蛮和亲,越想泪水越在眼眶里打着转。
钟离夫人回忆道,她与公主母亲是自幼长大的情分。
只是她是高官家走失的亲女,被认回后与公主母亲分别。不久,她的父亲就被查出渎职外加意图谋反,株连九族,她因侥幸躲在水缸中,躲过一劫。
此后在流浪的途中,与公主母亲重逢。
那时,公主母亲女扮男装,在军营中做到了百夫长,与公主的父皇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您母亲为救您父皇,替他挡了一剑,正刺中胸口。您父皇非要亲自为她上药,她才暴露的身份。”
钟离夫人提起公主母亲时,语调里很是惋惜,若不是暴露了女儿身,凭借公主母亲的英勇,高低能做到将军。
女儿身暴露后,她却只能安于那人的后宅,为那人操心谋划。
钟离夫人每每想起,在公主母亲最艰难的时候,她都不在公主母亲身边,就泪流不止。
她不是不想留在挚友身边,而正是为了公主母亲好。为了已是王妃的挚友,不被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连累,才选择远走南蛮。
她没想到的是,素来身强体壮的挚友,竟会因难产身亡。
“若是我没有离开,就能救下您母亲。”
钟离夫人满含热泪看着公主,透过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仿佛又回到与挚友相伴的时光。
与皇兄说的不同,钟离夫人口中的母后少了些柔和,多了许飒爽英姿。
公主或许明白,为何钟离夫人会忠于自己了。
见着钟离夫人心陷悔恨,公主上前轻柔地抱住她:“往事难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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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在天之灵,若能知道钟离夫人过得很好,会很欣慰的。”
钟离夫人的怀抱很温暖,暖得公主不想抽开身。
若是母后还在,抱着公主会不会也是这般的暖,公主想,母后的怀抱定然会更暖。
*
“救命啊!救命——”
是钟离小姐的声音。
公主和钟离夫人循声赶到时,见到钟离诺落在湖水里,因不会凫水,焦急地在水里不停扑通,越是扑打,沉的越快。
“诺儿!”钟离夫人见到落水的钟离诺,第一时间跳进湖水中去救她。
公主趴在湖水浅处,脱下身上的云锦外袍,把另一头扔向钟离诺落水的地方。
小梅站在岸上,大声呼救。
正是入秋之时,湖水中心更是寒凉刺骨,钟离夫人眼看着就要抓住公主的外袍,不知怎么回事,忽地一抽搐,公主只能远远看见两人越离越远。
“钟离夫人!”公主的喊声没能得到钟离夫人的回应。
公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转身把外袍塞小梅手中,快步走入冰冷的湖水,向钟离夫人和钟离诺的方向游去。
“救救母亲,求您救救母亲。”
钟离夫人一到钟离诺身边,就把她抱在身前,高高托举起,才让她支撑到现在。钟离夫人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呛水晕了过去。
公主游到钟离夫人的背后,从背后抱住钟离夫人,叮嘱钟离诺道:“再坚持一下,不要紧张,我马上就来。”
好在钟离夫人带着钟离诺离开了湖水中央,刚游到临岸浅水,公主把昏迷的钟离夫人交给小梅,来不及停歇,回过头又游去救钟离诺。
钟离诺落水太久,湖水又冷,渐渐体力不支,整个人就要沉下去。
公主潜下水,环住她的腰,托着她浮出水面。
忽地,一股幽香传来,公主只感到浑身的力气慢慢消散,寒冷的湖水灌入公主的口鼻,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模糊起来。
公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一把拽掉钟离小姐身上的香囊,不管是不是这物什作祟,先扔掉再说。
眼见着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公主却觉着远隔天堑,怎么也游不过去。
“叮咚——”熟悉的机械声响起,公主后背一阵寒凉,系统又回来了。
明明国师说过,他制成的药丸,可以帮助公主摆脱系统的纠缠。
才不到短短半月,系统就又出现了。
“公主是否选择救钟离诺。”明明是一个问题,系统的语气却满是胁迫。
“救钟离诺需要重新答应攻略国师,否则今日你二人都会死在这湖里,连重来的机会也不复存在。”
公主清楚系统的手段,它是好事说不对一件,坏事就像乌鸦嘴,事事成真。
活着,才有选择的机会。
“本宫答应你。”
公主刚答应系统,脑海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先前犹如天堑的距离,不到一息就游了过去。
公主一把抓住云锦外袍,把身前的钟离小姐往小梅那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