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宁录 > 25.第 25 章
    天色暗淡,映得沈砚的双眼越发有神,越发亮了,那是刚从心底晕染出来的感动的心绪。

    “为什么?”

    他哑声道,收回了手,那毛茸茸的大氅便擦着她的面颊,沉沉地落下了。

    沈桉好容易收住泪水,她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有原因?”

    沈砚点头:“这是自然,万事万物都有缘法,做事情,怎能没有原因呢?”他小心哄骗着这个年纪比他尚小的女孩。

    有道理。

    听了他的话,沈桉煞有介事地点头。

    可,可是……她并不知啊,想做就做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然而,看哥哥一脸期盼,她又不忍心说那些丧气的话,叫他伤心。

    于是沈桉绞着裙角,小心翼翼道:“让我回去想想,明日再告诉哥哥好不好?”

    言语间,许是天气越来越暗沉的缘故,她手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了。

    沈砚不语。

    他记得,上次问她时,她给他的回答。

    “不知道。”

    如今,她愿意费劲心思去想,这,本就说明了某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又满足地笑了:“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哥的授爵仪式即将开始,他这几日,按例是不许出宫的,此事,只有侯爷、公主、三哥哥和他知晓。

    他不敢违抗宫规,却实在贪恋着那大灯笼。

    而这期盼了许久的夙愿,此刻就在眼前。

    “按例,这几日我不能出宫,亦不能回家。”他帮她拿着灯笼,轻轻地牵着她的手,“这可怎么办呢?”

    他有心想要看一看小姑娘急得手舞足蹈的模样。

    沈桉点头:“既如此,那等哥哥来了亦可。”

    她说得何其理所当然,沈砚也只好答应:“那你愿意等我?”

    等不等的,沈桉自己都还未想清楚,能拖片刻,这再好不过了。

    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温暖,那温度,深深地嵌入了她手背上的每一寸毛孔。

    于是沈桉被暖得笑了:“哥哥不也是,在等我的答案?”

    就如同她讲过的,他们的在意,是相互的。

    “哥哥今晚就去宫里,直到三哥继承爵位。”沈砚回头,“就送我到侯府外吧,你会迷路的。”

    看着小女子一脸不甘心的模样,他低头抚了抚她的脸,柔声哄着:“这个灯笼就留给哥哥,好不好?”

    语气轻轻,在凛冽的北风里穿梭着,落在她耳畔。

    沈桉“嗯”了一声。

    他们的脚步,错落地分开,却是紧紧相依的。

    这一路,他们遇上了很多人,大伙知道公主和七公子都极力关照这个八小姐,也并没有怀疑,见了也只是恭恭敬敬地问候了几句。

    沈桉并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眼看着府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桉知道这是沈乾袭爵前的热闹迹象,虽然陪他走着,心里却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

    “哥哥,三哥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同他关系亲密,自然是信任他的,于是沈桉开口问了。

    沈砚却紧张了起来:“怎么突然问起三哥?”

    沈桉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随便问问,哥哥若不愿说便算了。”

    沈砚却道:“他很好。”

    这个回答叫沈桉意外。

    府里众人都说,三公子同七公子关系不睦,沈桉没有想到,她听到的却是这样的。

    她不信:“好?他哪里好?”

    在她印象里,三哥哥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七哥哥的,他的好,沈桉实在想象不来。

    沈砚没有应她,却问道:“你知道你三哥哥今年多大?”

    不等她回应,沈砚便说道:“三十。”

    “啊?”

    比七哥哥足足大了十岁!

    那又如何呢?若年纪大的人便好,那“小人”岂不成了字面意思?

    “所以,他做的种种事情,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只是他不屑辩驳罢了。”沈砚胆战心惊地说着,“我这样说,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不许今后就同他亲近。”

    他看似强硬,实则恳求。

    沈桉被逗笑了,在他眼里,她是什么很受欢迎的人吗?

    “嗯,我今后只同你好。”

    说着,她接着这冷冽的天气,更紧地靠着他,于是那抹茶香更浓了。

    听了这样的话,沈砚心里早乐得忘乎所以了。

    “我今后只同你好。”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像是重复,又像允诺。

    透过重重院墙,一排排整齐的光亮从前方照射了过来,那光很强,将灯笼整个包裹住了,那是昭宁城里最繁华街道里的华灯。

    “我等你回来。”

    “好,我也等着你的答案。”

    两人同时停了脚步,沈桉眼睛亮亮的:“母亲还有父亲,也要去吗?”

    “嗯。”沈砚转身,厚实的大氅将庶妹罩着,“这府里面的事物,尽数交给了兰姨娘,她素来性子平和,你不要怕,有什么事就找她,如若不行,我还留了一名侍卫,名唤大满的,你找他就是。”

    沈桉点头。

    她倒没什么事,不过是生拉硬扯,徒增话题罢了。

    此前,她从未留意过他,他何时去,何时回,去了几日,如今恍然,原来时间的重量,从分别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你不必为我担忧。”

    二人异口同声道。

    “公子,走了!”阿顺手里的缰绳,就要被马儿甩飞了,他绝望地拉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沈砚抚着她的脸:“有什么伤心事,留着回来给我哭鼻子。”

    对此,沈桉不以为然。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叫她伤心。

    心里这样想着,她依旧应了一声。

    车走了,灯笼挂在车上,。

    从温暖的掌心留下的余温,此刻,尽数散在了凤里。

    她从怀中攥出一只小小的手炉,攥在手里面,那是他送的。

    在府门前站了许久,沈桉才回到了住处。

    “方才苏大人过来找过小姐,见您不在,候了片刻便走了。”见到她,春桃忙说道。

    沈桉点了点头,就要出去,被春桃拦住。

    春桃说:“小姐不必去追了,苏大人已经走了,回皇宫了。”

    沈桉:“怎么好端端地走了,可有说明缘由?”

    她刚走出屋,空落落的墙角透着些许奇怪,她隐约记得,平日这里应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如今却没有了。

    沈砚的视线,久久落在这片空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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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她的视线,春桃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抽屉里亮出银两来:“小姐,苏大人听闻这白蜡您要卖出去的,她正需要,于是便拿走了,留下了这一百两银子。”

    “好。”

    发生的事太多,此刻,沈桉心乱如麻。

    抬头看见春桃一脸疲惫的样子,沈桉心疼地从怀里掏出手帕,再从手帕里掏出几两银子,几乎质问着:“你一个人搬过去的?”

    春桃一脸得意:“小姐这是心疼我了?”

    沈桉拿银子轻轻地砸她脑门:“小小年纪,伶牙俐齿!”

    刚合上帕子,踱着步子准备回屋的时候,沈桉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苏刃不是有始无终之人,她定是查到了毒源,临走时带走了这些白蜡,而弟弟房中,她们进去的时候,不正好点着蜡?

    这些白蜡,是柳氏送来的。

    她清楚地记得,当日,柳氏在离开流胭阁的时候,娘将屋里点的亮堂堂的,用的,不也是柳氏送来的那些白蜡吗?

    接着,她和娘就中毒了。

    柳云酥曾是医女,若是掺些什么毒药在这白蜡里面,若不是精通医术之人,又怎会轻易察觉?

    她无恙,是因为没有点蜡的习惯,弟弟却不然,长期以往,身体自然慢慢地垮了。

    更何况,白蜡燃过了,也就没有了,侯爷亲赏的,谁敢探查?

    沈桉回头,望着那亮光的窗棂,耀眼,也渗人。

    她没有想到,就是那光,一步步地置自己于死地。

    因为是她,是柳云酥,苏刃才急着拿走证据,她没有想到这样会暴露凶手。

    沈桉回头,她强压愤怒,娘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杀人凶手却尽享荣华富贵,还有了子嗣?

    她这样将他人性命视为粪土的人,凭何活着,凭何孕育生命?

    “你怎么了?”

    见她情绪一度失控,春桃急了,她从未看见过小姐这样。

    沈桉回神,她看见春桃一脸担忧的神情。

    “没什么,你记住,苏刃给的这些银两,我一分一毫都不会用。”她看着那敞开的抽屉,决绝道。

    春桃不明白,却还是答应了:“好,奴婢日后不用这些银两。”

    沈桉点头。

    但失落的情绪并未由于春桃的应声有所减少。

    柳姨娘平日里,待自己,待弟弟,待娘,都是很不错的,固然心气高些,落魄之时,也没有弃了她们。

    若她是一个冷漠无情之人也就罢了……

    她叹了口气,硬生生地将遗憾的心思收了回去。

    不知为何,她的瞳孔里,却映出来沈砚的身影。

    “有什么伤心事,留着回来给我哭鼻子。”

    临走时,他是这样抚着自己的脸的,他轻声道。

    沈桉觉着自己被许多雾霾掩了双眼,她渴望地看着这个身影,直到院落里传来了众人的喧闹声。

    “搜!”

    命令侍卫们的,是柳云酥的侍女青禾,那个字眼从她嘴里吐出的时候,没有一丝生气。

    沈砚想到,此前,就是青禾送来的那些白蜡。

    她冷声:“青禾,谁给你的胆子,来我屋里胡闹?”

    对面的人,语气丝毫不畏惧:“柳姨娘房里丢了东西,兰姨娘有管家之责,她下的搜查令,八小姐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