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暮影渡的那群人 > 22. 重要的事
    十七年前,暮影渡属新月国所辖。

    古家老爷仍是这边关藩镇亲卫,言家作为地方安抚司,与古家乃是至交,一文一武,共守边关和平。

    当年边关仍是战火连绵,大晏尚未新立,两国相争,百姓受苦,言家一向主张言和,终于等来了一次和谈的机会,前朝皇帝钦点的使节同时远赴边关,与古、言两家共同与新月国议和。

    可是和平会谈陡生变故,言家私通新月国,害死大晏使节,囚禁古家老爷,以掌兵权,给新月国制造直驱中原的机会。

    这场轩然大波,在边境掀起了长达数月的生灵涂炭,甚至蔓延至中原地区。

    后来幸好古家老爷巧妙脱身,夺回兵权,将一众叛贼平定,新月国的将士被斩杀于边境线上,古老爷重立军威才稳住战局。

    正因为这件事,古家立下的功劳,让他们获得了滔天的权势与赏赐,从此边关地带,在所有人心中,都默默刻下一个“古”字,仿佛这毗邻沙漠的地方,是古家专属的国度。

    至于言家,得到的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当年的事情真相,并不是外面流传的那样,所以,我和你们有着同样的目标。”言影风想要表达,自己作为言家遗骨,对老莫而言,具有极高的价值。

    第一次听说言影风的身世,钱来欢的眸子微微一缩,闪过一瞬愕然。

    而老莫更是沉默不再说话,负着手似在思考,言影风话里的真假,以及应该如何利用。

    月娜使者瞠目结舌,这一晚上超出她想象的事情太多了。

    “咚咚——”

    敲门声的响起,缓和了屋内死气一般的沉寂。

    是老莫的手下前来通报,一切准备妥当,他们需要动身了。

    老莫将匕首放回腰间,看来是暂时打消了杀掉言影风的念头,临行前,仍留下零散人手,要他们好好地看好这道门。

    他最后留给言影风的目光,复杂又诡谲。

    “不要一错再错了!”而月娜使者仍不死心,想要阻止老莫,可无疑是以卵击石。

    “使者大人!商人,有时候需要的正是混乱……”不劳老莫开口,钱来欢抢先一步抓住月娜的肩膀,戏谑的口气,却是极其强硬的力道,震慑其不再说话。

    紧接着她又转头堆笑着对老莫说:“大事在即,不必和她浪费口舌了。”

    老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钱来欢随老莫去到后院,已有三架马车等待,车架上是统一制式的木桶,每道车架下方都有一层隔板,老莫答应让钱来欢藏匿在其中一块里面,悄无声息地将她送进古家坞堡。

    “这桶里是什么?”老莫仅答应帮她入古家,却一点没有透露他今日究竟要在朔睦节做些什么。

    “是暮影渡稀缺的东西。”老莫笑得狡猾,没有正面回答她,挥挥手吩咐两名杀手藏在了另外两台车架的隔板内。

    钱来欢能感觉到,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一会儿,古家、使者还有他国使节本应共同齐聚空渡禅院参与焚香会,余下古家大部分人手要准备他们今日广济百姓的‘福水’,你混进去之后应该不难找到地方躲起来,等古家两位少爷出现,钱老板能否一击即中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至于我要做的,就请钱老板拭目以待……”

    看样子,老莫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坦白自己的所有计划,钱来欢也不便继续问下去。

    “不好了不好了!犯人跑了!”这时候有一名侍卫跌跌撞撞跑来汇报,手里捧着一条极细的寒铁软丝,而他口中的逃犯,正是本该在牢里的苏望禾。

    老莫抓起一把查看,气得眉毛骤然紧蹙,他一脚踢在侍卫胸前,对方人仰马翻。

    “没用的东西!那个女的受了伤,不可能跑远,想办法找回来!”

    老莫怒不可遏地呵斥过后,猛地转头盯住钱来欢,眼神中满是猜忌。

    “不是吧,又怀疑我?我跟你一起从牢里离开的,人也是我捅的,再说了,我都还没进古家坞堡,有必要这个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难道你觉得我会认为那个女的比进古家的机会重要?”钱来欢耸耸肩膀,接二连三地被怀疑,令她也十分不满,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没好气。

    老莫听后,面色缓和几分,想来钱来欢说得有道理。

    在他的心中,眼前的女子,绝对做不出这时候犯蠢救人的事情。

    “留下几人,其余的按原计划进行。”

    天边已破晓,可天色仍蒙昧无光,浓云低垂在天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片片的灰白不肯漏出一丁点晴光。这一日朔风急疾,从这个早晨起,便注定了今日定非平凡的一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将有大事要发生。

    钱来欢看了看压抑的天光,又看了看牙行内剩余的侍卫,与满腹心事的老莫。

    最终选择灵巧地钻入车架隔板之中,“哗啦”一声,干脆地合上了木板,让自己遁入黑暗。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要杀掉古家两位少爷。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她的复仇。

    *

    苏望禾躲在堆满孤痞尸体的房间。

    天刚亮,便带来万物躁动的潮气弥漫,混杂着这屋里阵阵腐臭之味,钻入鼻腔,更是潮腐恶心。

    她捂住腹部的伤口,警觉地盯着屋外。

    应该暂时安全。

    这一刀并不深,又避开了要害,并且昨日出发前,他们每人都带了一份言影风的草药,那药止血十分见效。

    从牢中逃出这一路她也很小心,尽量不留下血迹。

    现在低头一看,原本渗血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流,仍有刺裂的疼痛,不过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侍卫们也一定想不到她离开监牢之后,一,没有立刻离开牙行,二,会选择这样一个尸体成堆的地方。

    她屏气凝神,脑海中回忆起方才的一幕。

    利用寒铁软丝开锁这件事情,是钱来欢教她的花招。

    那一条极细的软丝,被编在绳索腰带里面。

    暮影渡的孤痞们大多没个合身保暖的衣服,都是松松垮垮到处透风,于是他们会系上一条绳索在腰间,以便抵御灌风寒冷。

    于是用绳索做腰带,在暮影渡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这一个可利用的小细节,是钱来欢发现的,于是她拜托荷娘给他们一人编了一条腰带,将寒铁软丝和绳芯编织在一起。

    要用的时候一股接一股地拆开来,最终利用软丝打开锁芯,简直轻而易举。

    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钱来欢这样的小聪明,的确很有用。

    但是想到她那一刀,苏望禾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其实昨夜赴约时,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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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完全信任钱来欢,但是她特意在出发前,主动叫来钱来欢和言影风。

    “我跟你,是完全相反世界的人。所以我难以信任你。”苏望禾当时认真地对着钱来欢说道,“但是,既然决定了要一起行动,我们就是同一场战役里的士兵,我绝对不会有任何犹疑,因为瞻前顾后只会令所有人的性命犯险。”

    “上下同欲者胜。”苏望禾继续言之凿凿,“这是《孙子兵法》里的内容,也曾是哥哥教我的,我不管这一次最后会是什么结局,但至少从我开始,绝对不会上下离心,这是兵法大忌,我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空隙。”

    “至于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和我们共同行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关我的事。”说罢,苏望禾也没给钱来欢回应的机会,转身去做准备了。

    直到昨夜钱来欢将她打晕之前,她都遵循着这条准则。

    当她被打晕之后,又出现在私牢。

    内心的确曾闪过一丝背叛感,但很快她便记起自己临行前的豪言壮语。

    她相信,不论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什么,有多么偏离一开始所说的计划,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而非钱来欢刻意落井下石。

    此时言影风一定被关在牙行某个地方,既然钱来欢已经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轨迹,现在苏望禾必须靠自己去找到言影风。

    她方才从老莫二人的对话中,已经知道言影风真实身份不保,她十分担心他的处境。

    老莫这个人阴狠,不按常理出牌,所思所想皆为自己的目的考虑,就算月娜使者想保,他也是绝不可能留情面的。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言影风。

    “凭什么我们留下来找人啊!我明明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忽然门外响起侍卫抱怨的声音,苏望禾睁开眼睛,尖起耳朵听。

    “这趟出去的兄弟,那都是没想过能活着回来,咱们这是保住了小命!”

    “懦弱!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自从议和以来,我每一天都在梦想着今天的到来!现在却要老子留在这里找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操!”

    那人怒啐一口,满是不甘。

    当他们的声音渐远之后,苏望禾快速地在心中整理听见的信息。

    零散的碎片渐渐拼凑出原貌,看来今天老莫有什么大计划,一个能让新月国的旧将士们热血沸腾的计划,并且一早他们便出发了。

    也就是说,现在牙行内部,侍卫松散,留的人手不多。

    想到这里,苏望禾决定不再继续等待。

    她必须要搏一把,一直待在原地不是办法,唯有出门探寻,才能增加找到言影风的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确定门外无人之后,立刻闪身而出。

    她死死压住自己的脚步声,在牙行错落的廊舍之间穿梭,好几次差点碰上侍卫,她立刻利用牙行隔间多的特性躲了过去。

    几次下来,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每一次呼吸皆是草木皆兵,心脏紧张颤动。

    一间独立的房间总算是映入眼帘,门口有两名配长弯刀的侍卫把守。

    他一定就在那里。

    巨大的庆幸感袭来,刚一迈步却不慎发出声响,警觉的侍卫立刻拔出长刀,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怒喝道: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