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取消晚会的通知,让礼堂陷入了无尽的安静。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灯光。
吃过晚饭的其他同学正在陆陆续续返回教室,为上晚自习做着准备。
礼堂,最后一把折叠椅被推回了原位,发出“吱吖”的摩擦声。
十二个班级的表演者们各自背着书包,抱着道具,提着乐器,灰头土脸,站在空荡荡的舞台边缘。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挫败的气息。
终于,不知是谁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静:
“你们……收拾完东西,去食堂吃饭吗?”
“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完全没心情。”
“那咱们直接回教室吧。”
……
一大群学生无精打采地推开礼堂沉重的大门,像是一支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顺着水泥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里带着同情,看向这群抱着乐器和道具的表演者,看向他们满脸的失落与无力。
丁航走在队伍的中间,双手提着沉重的道具,嘴里衔着那把银色口琴,低着头走着,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忽然从转角处窜了出来,追逐打闹着,贴着丁航的肩膀擦了过去。
丁航咬着口琴,猝不及防,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呼出一大口凉气。
“嗡——呜——呜——”
丁航呼出的气流穿过琴格,嘴里的口琴发出三声变调的旋律。
这突如其来的口琴声,在此时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表演者和周围的同学都一齐停下了脚步,把目光投向丁航。
丁航站在原地,脸红到脖子根。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尴尬的局面,丁航硬着头皮,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刚才那三个走调的旋律,干脆利落地吹出了一段完整的音乐。
正是那次在教室做清洁时,吹的那首《友谊地久天长》。
悠扬而美好的口琴声,像落入湖面的水滴,在教学楼下方缓缓荡漾开。
前面,高一4班的吉他演奏者回头便看见了丁航倔强的表情,也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吉他甩到胸前,手指用力一拨。
清脆的吉他扫弦声,稳稳托住了口琴的节奏。
紧接着,高二3班的竹笛吹奏者也放下书包,将竹笛横在唇边,协调着吉他和口琴的音乐,气息平稳地吹了下去。
蒋朋和姜岩,也在没有任何指挥的情况下,轻轻哼唱起了和声。
随后,江悦和孟晓芸和加入了这场默契的合唱中,人声和乐声,声声入耳,像潮水一般,逐渐恢宏。
一首单薄的口琴曲,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几乎快要汇聚成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在这动人的旋律中,围观的同学也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教学楼的中庭里,人越聚越多。
被要求上晚自习的初中住校生连忙冲到走廊上,好奇地看向底楼正在发生的一切。
底楼的动静愈发响亮。
二楼、三楼和四楼的教室里,似乎原本准备上晚自习的学生们都走出了教室,不顾栏杆上的灰尘,纷纷趴在上面,向下张望。
当第一句歌词从他们口中唱出时,整栋教学楼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我们也曾
整日徜徉
在故乡的青山上
……
不知道是谁,在楼上也跟着唱了一句。
紧接着,十个,二十个,一百个声音,从每一层楼的走廊上悠然传出,像是奔腾的溪流,一齐汇入到底楼的大合唱之中。
旧日朋友
怎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似乎有成百上千名学生皆陶醉在合唱之中,连教学楼的玻璃窗也嗡嗡作响,似乎也在为所有人伴奏。
那些压抑在繁重课业下的疲惫,那些对毕业晚会被取消的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丁航站在楼下最中央,放下口琴,仰起头。
楼上,一圈圈栏杆上露出一个个欣喜期待的脸庞,丁航眼眶渐渐湿润,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合唱曲谱。
不过三两下,那张曲谱便被折成了一架小巧的纸飞机。
丁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四周的楼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把晚会还给我们!把自由还给我们!”
话音落下,丁航用力将手里的纸飞机抛向教学楼天井上方。
这只白色纸飞机,仿佛是一个解除封印的信号。
二楼走廊上的学生见状,兴奋地跑回教室,抓起桌上的旧试卷,一张接着一张,折成纸飞机,拿到走廊上,向着空中用力掷去。
紧接着是三楼。
然后是四楼。
面临高考的毕业生更是陷入激动之中,无论男男女女,皆冲回座位,抓起那些摸过无数遍的模拟卷和复习资料,肆意撕成碎片,朝走廊外疯狂抛洒。
写满笔记的纸屑纷纷飞向天空,宛如天女散花,在教学楼灯光的照映下,泛着点点橙黄。
短短五分钟,整个教学楼区域的天空,便飞满了白色的纸飞机。
漫天的碎纸片,是一场罕见的暴风雪,纷纷扬扬洒落,伴随扣人心弦的大合唱,场面壮观,又混乱不堪。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室里,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住,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就在所有人都想加入这场狂欢时,教导主任慌乱的喊叫,切入了这片混乱:
“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来不及回办公室拿扩音器,便连忙冲向走廊。
飞舞的纸屑,欢呼的学生,让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
“停下,都给我停下,快回教室上晚自习!”
教导主任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走廊,一个接一个,将靠着栏杆唱歌的学生拉回走廊,试图再次浇灭学生的热情。
然而,群情激荡的情况下,教导主任个人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
走廊上的歌声仍配合着楼下的演奏,响彻校园:
旧日朋友
怎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汤振站在底楼楼梯口的柱子旁,他抬起头,隔着漫天的碎纸屑,看见了在走廊上奋力阻拦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在拉扯中,甚至显得有些暴力,走廊上的学生你推我攘,教导主任的动作似乎也变成了慢放。
晚会被取消的愤怒,此刻又在汤振的心里划了一刀。
汤振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悄无声息退出了演奏的队伍,他顺着楼梯,快步行至三楼平台,找到一个视野绝佳的角度,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摄影框里,教导主任正在人群中奋力拉拽学生,她的背影是那么的无力,但似乎又充满了一些暴力。
汤振眼神发狠地盯着录像框,稳稳拿着手机,继续拍摄着。
“同学们啊,求你们别挤了,请离栏杆远一点!”
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她嘶哑的嗓门传出,夹杂着一丝惊恐与慌乱:
“同学们,请你们离栏杆远一点,危险,危险啊!”
教导主任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伸手拉扯着那些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的学生。
亢奋的情绪下,无人理会教导主任的警告。
就在这时,三楼的楼梯口涌出一群准备下楼凑热闹的学生。
人潮涌动巨大的推力,瞬间让拐角处的一个男生失去平衡,眼看他就要朝棱角分明的水泥柱撞过去。
教导主任的目光捕捉到了这一幕,她张大了嘴,撕心裂肺地喊道:“同学,小心撞到头啊!”
喊完,便奋力朝那名男生扑过去。
教导主任拼尽全力,一把揪住男生的校服后领,往后使劲一拉。
在教导主任的帮助下,那名男生确实没有撞上水泥柱,但在突如其来的拉拽下,他脚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水泥地上。
“啊!”那名男生发出一声惨叫。
由于夏季校服搭配的是短裤,那名男生摔倒时,大腿外侧的皮肤刚好擦过柱子的棱边。
此时,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正举着手机录像的汤振,看到这个画面,心里猛地一沉。
平时严格如斯的教导主任,此刻正跪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捂住男生大腿上的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出。
眼见事态发展脱离了自己的预想,汤振立刻按下停止录像的按键,把手机揣回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来到受伤男生身旁,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冲洗着男生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走廊上,其他正在跑动的学生看到了地上的鲜血,吓得被迫停留在原地。
然而,巨大的惯性,让后面毫不知情的学生根本来不及停下脚步。
“别挤!”
“哎哟!”
“别挤啊,有人摔倒了……”
十几个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楼梯口重重摔成一团,连连发出呼喊。
合唱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安保人员终于带着喇叭赶到了现场,用喇叭大声维持着秩序。
“请大家有序上楼!”
“请初中的住校生们往左手边走……”
十余名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冲进教学楼,用身体硬生生在楼梯口截断了还在往前挤的人潮。
随后,全校的广播里,传出校长焦急的命令声:
“二楼、三楼、四楼的所有同学,先站在原地,依次进入教室!请大家不要拥挤,当心踩踏,当心坠楼!请各班班主任立刻到走廊维持秩序,引导学生安全回到教室!”
冰冷的广播指令和安保人员的强势介入,终于给这座沸腾的高压锅浇下了一盆冰凉的水。
接下来的五分钟,漫长而窒息。
所有学生颤抖着,沉默着,缓慢地挪动着。
在安保人员和班主任们有条不紊的疏导下,整栋教学楼走廊上扎堆的人群,这才如潮水退去一般,渐渐散去。
校医院的几名医护人员冲进了楼道,将楼梯口那个受伤的男生抬上了担架。
教学楼下,只剩一层厚厚的白色纸屑。
楼梯口,一滩刺目的血迹尚未干涸。
狂热退去后,似乎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后怕。
傍晚7点10分。
高一3班,晚自习已经开始,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丁航揉着刚才在拥挤中被撞痛的肩膀,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要是教导主任不取消晚会,恐怕也没有今天的混乱场面吧?”
汤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残留的一丝干涸的血迹,心乱如麻。
听得丁航的抱怨,汤振心里一横,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用匿名账号登入了学校论坛。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教导主任拉扯学生的视频,便被直接传到了网上。
随后,汤振不耐烦地将手机塞进了书包夹层的最深处。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论坛上的众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激烈讨论起汤振上传的那段视频,大量浏览者都纷纷按下了“转发”的按键。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敲响。
经历了傍晚的风波,学生们走向校门时都格外有序,生怕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学校外,街道上灯火通明,夏日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海风的凉意。
汤振和于浩宁彼此不理不睬,沉闷地并肩走着。
走到主干道上,汤振将书包甩到胸前,伸进书包夹层深处,摸出了那部躺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手机。
屏幕刚刚亮起,连主界面都没来得及完全加载出来,机身便开始疯狂振动。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系统推送提示音,淹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里。
汤振皱了皱眉,忙不迭地点开学校论坛后台。
只看了一眼,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用匿名账号发出去的视频,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内,转发量已突破一百,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由于汤振拍的视频片段没有前因后果,许多学生便把平时对教导主任的恐惧和对晚会被取消的不满,全都在这个视频下积压着发泄了出来。
“难道是原形毕露吗?我毕业的时候她还不这样。”
“居然动手把学生拉倒,还流了那么多血!”
“这不是有暴力倾向是什么?”
“强烈要求上级领导介入,把这个教导主任赶出二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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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屏声讨和指责的字眼,像是失去理智的尖刀。
汤振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教导主任跪在血泊中扶住学生的焦急画面。
原本只是想用教导主任推人的片段发泄晚会被取消的怒火,但没想到不知全貌的网络舆论会煽动得如此凶猛。
实在是大错特错!悔之!悔之!
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进贴子后台,果断按下“删除”键。
贴子瞬间消失,汤振心里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些已经被保存和转发出去的视频片段,就像是泼出去的脏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疲惫地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侧过头,汤振看向走在身旁的于浩宁,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敞开心扉说过什么。
汤振向于浩宁的方向靠了半步,伸出手想要去揽他的肩膀,但都被于浩宁完美地躲开了。
“你别再这样了吧,”汤振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认识快一年了,你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说话。”
于浩宁脚步走得更快了,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头发上,点点闪烁。
“你也是头一次瞒我这么多事。”于浩宁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汤振张了张嘴:“浩宁,你听我说。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们全部的真相,真的是为了你们好。”
于浩宁头也不回,“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说完,于浩宁抖了抖肩上背着的书包,又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好几米。
“哎,浩宁——”
汤振看着于浩宁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只好迈开双腿,在人行道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却始终没有交汇在一起。
依旧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6月18日。
虽是早晨,但夏日的气温早已将水泥路面烤得炽热。
汤振和于浩宁背着书包,踏进校门,顺着林荫大道走向教学楼。
刚到一楼大厅外,汤振便发现公告栏处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正对着一纸公告指指点点,人群里时不时还传出难以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于浩宁没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径直向楼梯间走去。
汤振则停下了脚步,顺着人群看去,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盖着学校公章的公告上。
——那是教导主任“暂时停职”的公告。
汤振心中一沉,看着公告中“管理不当”“引发负面舆情”等字眼,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心里发虚。
周围,幸灾乐祸的笑声钻进汤振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海绵,连呼吸也变得沉闷起来。
停留片刻,汤振迅速低下头,快步跑上楼梯间,逃避似的钻进了高一3班教室。
“叮铃”一声,刺耳的早自习预备铃准时打响。
黎老师还没走进教室,黑板上的广播里便突然传出一阵熟悉的“嗞嗞”声。
电流声结束后,副校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现在插播一则紧急通知,原定于6月20日的毕业晚会,照常举行。重复一遍,原定于6月20日的毕业晚会,照常举行。”
副校长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道:“学校此举,意在维护同学们的正当权利,体谅大家学习的辛苦,不辜负大家半个月来的训练彩排,同时也希望大家今后不要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另外,请各班注意,毕业晚会期间,务必注意安全!”
广播讲到一半,似乎出现了故障,副校长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开始不断重复闪烁:
“毕业晚会期间,务必——晚会——注意安全——期间——务必——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务必——务必——嗞——嗞——”
又一阵电流声后,校园内,所有广播再次恢复了安静。
副校长的最后一个词刚说完,全校上上下下,几十间教室,仿佛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
“轰!”
“噢耶!”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在整个校园的空气中激荡。
高一3班也同样失控,后排的男生抓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疯狂敲击着课桌,发出砰砰巨响。
“哇噢!”
“晚会回来啦!”
“二中好样的……”
欢呼声连同敲击桌面的砰砰巨响,将教室吵得如同演唱会现场,似乎连窗户玻璃也跟着振动了起来。
欢呼声忽远忽近,从教室的前面、后面、上面和下面传来,似乎连教学楼混凝土的缝隙里,也夹杂着来自不同教室的躁动声。
丁航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双手握住汤振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笑靥满面。
“听到了吗?照常举行!”丁航激动地大喊。
汤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脑海中全是昨晚论坛舆论的事情。
丁航抓着汤振的肩膀继续道:“磊哥,我跟你说,听说是因为昨晚咱们学校论坛上那个视频发酵太快,有好多家长看了视频后,连夜打电话举报教导主任暴力对待学生。”
汤振心里又是猛地一沉,只感觉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坐在前排的蒋朋也回过头,兴奋地附和道:“是啊,估计学校是顶不住舆论压力,才暂停了教导主任的工作,还把晚会还给了我们。”
后桌的姜岩亦是神色欣喜,“真是大快人心啊,我们的努力又不会白费啦!”
听着这些话,汤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笑脸,感觉自己如同躲在阳光下的贼。
丁航似乎察觉到了汤振的异样,松开了握住汤振肩膀的双手,“磊哥,咱们暂时摆脱了教导主任的魔爪,晚会也保住了,你看起来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
汤振没有忍住,干咳了两声,连忙在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啊……是吗?”
汤振抬手揉了揉鼻尖,声音干涩,语无伦次道:
“哪有啊?我也很高兴啊,哈哈。不过我是心里高兴,嗯,心里高兴……”
早上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汤振言不由衷的脸上,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教室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汤振眼底的阴郁却怎么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