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长风萧瑟,肆意呼啸在长廊中,灯笼里的烛火被虐的忽明忽暗。
宋羡一袭竹青色长衫,身姿如松的跪在院中。
“朕惟边关告急,庆国联盟鞑靼犯我边塞,杀掠人畜,边民不安。今特命宋羡,任镇平大将军,统领蓟、辽、保定等处官军十五万,前往关宁锦,会合各镇兵马,相机剿捕。尔至边镇,需虏众入寇,务要保境安民,以固疆圉,即刻启程。”
“宋羡领旨!”双手接过圣旨,只觉手中的卷轴重似千斤。
看来伦教糕是吃不上了,也不知还能否吃到。
妖刀把藏蓝绸缎的钱袋子塞到小内侍的手里:“公公慢走……”
“咚!”话音未落,从院墙上落下一道身影。
“哎呀!不得了了!将军府有刺客!”小内侍惊叫着一蹦老高。
一旁胆小的妖刀,并未被墙上跳下的人吓到,却被小内侍吓得一跳。
“公公莫惊,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不需要回头,妖刀都知道是李三七。
李三七也是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到了,正欲拔剑,赫然发现,刺客说的是她自己。
本以为,回来得太晚了,不想劳烦门房惊扰人家清梦。谁知道刚一落地,好家伙,烛火通明的一院子人。
“惊扰到公公了,还请莫怪,公公慢走。”李三七只想赶紧把这小东西送走,她带回的消息比较要紧。
“嗯?”小内侍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墙。
敢情将军府这大门都是给外人走的,自家人的是走墙头的。
人刚送走,门一合上,李三七拉着宋羡就朝她房里跑。
“三七……”宋羡一时不知该如何阻拦,不明所以的妖刀已经上前一步,帮着二人把门打开了。
得!不用阻拦了,早晚把这丫头嫁得远远的。
甫一进门,李三七先愣在原地了,妖刀一头撞在了李三七身上。
“为何突然就停……奴婢见过殿下!”
妖刀险些咬到了舌头,将军夫人不在府,姑娘这是要上房揭瓦了吗?
李三七一双眼睛在朱简辞和宋羡之间环顾:怎么还有一根歪梁在我们将军府?
“那个,三七这么急回来是何事啊?”宋羡略显心虚,谁知道这一夜如此热闹?
李三七瞪了对面的歪梁一眼:险些忘了正事儿。
“灵济宫的人在孙婶婶处找到了霜刃,并带回来了……”声音怏怏地看着朱简辞。
“太好了!现在人在何处?”宋羡拍着手眉开眼笑。
而朱简辞则回望着李三七:有何不妥?
“哪里就好了!还未出村,就遇到伏击了。灵济宫的人与来人纠缠时,卜忧带着霜刃往回赶,结果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卜忧二人不见踪影,现在都出去寻找他俩了!”
现下,朱简辞知道不妥在何处了:李三七一怨灵济宫无能,二怨灵济宫出了叛徒,害了将军府。
“问星呢?”朱简辞问得云淡风轻,眼底却天地色变。
“别提了!你们灵济宫的小师妹引来了外贼,刺伤了问星,险些没了命,问星还放走了那对……贼人!”
说到此事,李三七气就不打一处来,若是霜刃真的是被这伙人抢走了,放走了他们二人,如今找都无处可找去。
朱简辞眉心微蹙,打开房门刚跨出去,一名暗卫就站在了他面前。
“去通知刘贤,今夜与宋小将军同行。其余人同我回灵济宫。”
他回头看向宋羡,打心眼里是想要抱抱她的,更想同她一起去。可是,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出宋将军,这样宋羡才无忧。
“记住,勿要冒进,保全自己,一定等我们。”
朱简辞凝视着宋羡,有不舍有担心,灼灼目光似要把她融进心里。
他不得不离开,当务之急,要先找到卜忧和霜刃。
“小道长,你放开我吧,不然我俩都活不成了。”霜刃认命得闭上眼睛,松开了拉着卜忧手腕的手。
“抓牢我!我一定要带你回去,师兄在等着,将军府也在等着,我不能让他们白等了去!”
霜刃突然的松手,让卜忧一惊,慌忙用力抓紧对方的手腕,突然增加的重量让他涨红了脸。
看着眼前的少年拼出来性命也要信守承认的样子,霜刃不由得愧疚,重新抓牢了,尽量减少摆动,不给他增添负担
同时,用手轻轻安抚自己的小腹:孩儿不怕,阿娘也会护着你。
“都仔细点找着,我就不信能长翅膀飞了不成?”说着伸出头去,看到悬崖下漆黑一片望不到底,不由的有点腿软。
哎呀妈呀,这若是掉下去,岂不就摔成肉饼了。
头顶上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卜忧的脖子都已经涨红了,他渐渐感觉到了脱力。
猛地提上一口气,双脚攀上崖壁,有了借力的支撑点,右手臂稍作缓和,感觉有了些力气后,慢慢的向上攀爬。
他现在有点后悔,平日里师父师兄多有催促他练功,可是他偏偏喜欢跟着鲍姑煮些个汤汤水水的。
气色倒是日渐的好了,脸蛋也是圆润了不少,可是功夫力气都没多少长进。
此时若是换了二师兄,不要说二师兄,换了任何一位师兄,是不是已然上去了?
嗯好在虽然差点,也是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喀嚓!”
“啊!”
拂尘断了,早知如此,是应该少吃一些的。
师父……师兄……妖刀……
无论妖刀如何哭闹,宋羡都未带上她。
“姑娘,你是嫌我拖后腿吗?”妖刀哭哭唧唧的抱着宋羡的胳膊。
“是的。”宋羡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有点着急了。
嗯?妖刀哭声一顿,姑娘,你就不委婉客气一下的吗?随即转向李三七。
“三七,我……”
“我同阿羡一样。”李三七未等妖刀说完,翻身上马。
“多为我阿爹阿娘送些个好吃的,天冷了,送些厚的衣裳,呃,估计也用不着,也该回来了。”
“姑娘,还是让我跟着去吧!我也该活动活动这身骨头了。”李忠是真的想要去,该带的都带着呢。
“李叔,阿爹阿娘都不在府,而今我又离府了,这个家离不了你。”
自从李叔差点没了命,阿爹都不舍得他上战场了,自己又怎么能把他带上?
李忠所有心思挂在了脸上:府上就仨重要的人一个都不在府上,还有啥离不开我的?
宋羡翻身上马,留下泪流满面的妖刀和望而兴叹的李忠。
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日夜兼程,长途跋涉。
人马俱疲的时候,大军抵达了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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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看到城外横尸遍野,城内草木皆兵,倦怠一扫而空。
斥候早早回报,今日宋羡必能抵达,九镇总兵,参将、游击将军和守备,二十余人早早就齐聚军营等待了。
“末将见过宋小将军!”
众将领中气十足,看得出,虽然被庆国闹得不堪其扰,但士气不减,不愧是老宋带出来的兵。
朱简衡有一点没说错,这若是换了别的人来,未必能服众,老宋的兵,换了他人,可是没那么好带的。
“敢问宋小将军,宋将军现在如何了?”徐达瞪着和宋雷霆如出一辙的铜铃眼,第一个先忍不住了。
“劳各位叔伯挂念,阿爹在诏狱并未被为难,现在只需寻回人证,便可为阿爹洗清冤屈。”宋羡回以晚辈礼。
虽然此次她是主帅,可是这里的每一位将领都是看着她从一个小肉团子,长成了大姑娘的。
几乎每个人在战场上都护过她,在练兵营都指导过她,战场上共经过生死的,不是亲叔伯,也都是胜似亲叔伯的。
“奶奶个熊的,宋将军能叛国?说出去谁信啊?就算那皇帝老儿把印玺奉送给了庆国,咱宋将军都不会向庆国低头呢,侮辱人还要如何侮辱?让我知道是谁诬陷宋将军,我他娘的把他砍成肉酱!”
兰友德一个没拉住,冯胜便蹦出来跳脚骂起来。主要他骂的这玩意儿着实惹祸端啊,兰友德吓得赶紧去捂他的嘴,反而被冯胜嫌弃的拨拉到一边。
兰友德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上的口水,一脸嫌弃:我还没嫌你呢,你倒是先嫌弃我来了!
“各位叔伯大可放心,既然是白的自然黑不了,想必用不了多久,阿爹就会赶来了。”
自小宋羡便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相互嫌弃,若是真有事了,都能为彼此豁出去性命。
“那自然是好了,哥几个想宋将军想得不行,说好回去月把便归,竟遇上这档子事儿。”
徐达一蹦一拍大腿,还真的就是放下心来。
要么说这些人看起来最是脾气不好,事实上确实最为纯粹的。
宋羡走到沙盘前,看了一会儿,身体前倾的指向一处。
“庆军现在可否是在这里扎营?
“正是!”徐达说完指向另一处:“鞑靼驻扎在这里。”
闻言,宋羡不由眉心拧成一团:庆国和鞑靼现在呈半包围状,彼此配合相互照应。
今天庆国出来叫阵打扰一下,明天鞑靼又派人出来骂阵恶心人。无奈,只能一会去左边迎敌,屁股没坐热呢,就得到右边去应战,实在是苦不堪言。
“咦?如此说来,他们的粮草又在何处呢?”
粮草讲究隐蔽,且要高于河床三米,为此扎营时多会选择进退便利、地势高广之地。
而他们为了方便配合包围和轮番叫阵,明显是背道而驰嘛!
“嗐!别提了,这帮王八羔子,这次不知是被谁指点过了,居然只带了少量粮草,处处骚扰我边境百姓,走哪就地就吃哪?”
一提起这事,冯胜就气得不行,一把络腮胡子都炸起来了。
宋羡挑眉看向沙盘:“因粮于敌?看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想到他们扎营之处,小的时候是她经常玩耍之地,突然就有了一个法子。
“走,叔伯们随我上城墙上看看!”说完,起身快步掀帘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