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熟悉的阶梯,宋羡领着叔伯们爬上城墙,向远处眺望。
夕阳西下,对面炊烟四起。
看着敌人在自家的门口煮饭,用着自己山头上的柴火,烧着自己老百姓的粮食,吃饱后再来骂他们,看着、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奶奶腿的!”宋羡宋羡脱口而出后,看向李三七,不出所料的正瞪着自己。
不知为何,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切实地站在城墙上,仿佛就与这一方土地接上了地气,不由自主的就放飞自我了。
为此,宋夫人没少收拾宋将军,虽然如今阿娘不在,可是,明明自己和三七一般大,不知为何她总有种阿娘感。
宋羡自是知道她们所挂心何事,然现如今已无大碍,再不用担心她嫁不出去的事儿了。
“宋小将军,在看什么?”冯胜性子向来急躁,见宋羡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不吭声,有些沉不住气了。
宋羡在看敌方营地旁的那条河,小的时候,她没少在那条河边抓鱼,特别是夏天,几乎日日在哪里戏水。
所以说,那条河她再熟悉不过了,哪里有弯哪里有绕,哪里水急,哪里水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徐叔,那边的百姓可有撤离?”宋羡指着上游的一处村子。
“自然是撤离的了。”徐达上前一步确认。
“程莺莺,你过来瞧瞧。”宋羡突然回头在一众大脑袋中找程莺莺。
直到里三层外三层的糙汉子们,满脸困惑的让出一条路,宋羡才看到娇娇柔柔的程莺莺。
众将俱是不解:人高马大的众将士都没有办法,喊这么个小娘子过来能解决个啥?
只有刘贤,一副了然的点头:假以时日,宋家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莺莺你看!敌军煮饭的位置是这条河最为宽阔的河段,水流最为湍急。在向下大概两三里路,河流会急转弯,有一段河道又浅又窄。”宋羡拉过程莺莺,指给她看。
“你想要什么样的成效?”程莺莺仔细看过之后,自认此事不难。
宋羡不由轻挑眉尾: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上吐下泻,全身无力起不来床,可以做到吗?而且这个康复的时间能掌控吗?”
宋羡说的如此直白,一众人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将军,既然都已经下毒了,直接全部毒死去个鸟的!还留什么活口!”冯胜一蹦老高,兴奋的不得了,就等着一劳永逸了。
闻言,刘贤含笑摇头,耐心的同冯胜解释。
“冯将军此言差异,虽然我们会在河道下游转弯处暂时堵死,程姑娘的药量也会适当掌控,可是水毕竟是活物,河也是我们自家的,下游沿河住着不少百姓。”
“你是何人?”冯胜这才看到宋羡此次还带来一个文弱书生。
“在下刘贤。”刘贤笑呵呵的,如同温吞吞的白开水。
宋家军向来对文人无感,定然是说不上多敬佩的,但也并无不喜,所以冯胜也只是淡淡的看一眼后就再没当回事。
“可行,这个康复时间需要多久?”程莺莺见大家都已然明白,接着问宋羡所需。
“一晚即可,定是要确保明日一早所有人都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程莺莺点头应下了,刘贤含笑捋须点头。
宋羡带领十五万大军抵达边境,对方自然也是知道的。同样也知道这么短时间赶到,必是日夜兼程人疲马惫。
于是,认定了大军今晚必定好好休整,商讨对战策略。庆国和鞑靼也想趁着这两日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九月的夜,风从北来。丝凉的雾,染湿新月。
也濡湿了将士们的铠甲、衣靴。然而,他们依然脊背如弓一般绷紧,只见口鼻间的白气不闻呼气声。
在营地外一里左右,缓缓围上来匍匐隐蔽。四更时便隐约可闻阵阵鼾声,越是如此,将士们越是努力睁大眼睛。
静待至五更,鼾声渐密渐大。宋羡见时机已到,手起旗落,顿时密集的鼓声响起,弓箭手配合默契的点燃火油,熊熊箭雨从四处射向营地。
有在睡梦中醒不过来的,有醒来后惊叫着慌乱逃窜的。
“冲啊!“
宋羡一声令下,将士们怒吼着冲进大营,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堪其扰,这一晚上的苦不堪言,全部化作了杀伐的锐气。
宋羡杀到滕然特的帅营时,却是人去营空,隐约看到有分批队的人马朝着后山跑去。
见状,李三七提剑上马就要带人追上去,却被宋羡阻拦住。
“逃跑的人里面,必然有在背后为出主意之人。此人有些谋略,你看撤离的人马看似四分五散、四处逃窜,实则既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让滕然特顺利逃离,也有可能设下陷阱,至于什么阵法,此时并不太看得出来。”
“那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本也不可能一举歼灭啊,此次庆国折损严重,鞑靼又无法救援,明日肯定会去兴师问罪,如此,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清点伤亡,能带回去的都带回去。”
宋羡举目看向家的方向,霜刃和卜忧可有寻到?他在作甚?
灵济宫的静室内,青烟袅袅。矮几临窗,两榻相对。
龙彦宁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倚在窗棂上,另一只素白的手,捻起一粒玉石棋子,偷瞟着朱简辞,正犹疑着落下。
朱简辞正襟危坐,定定的看着棋盘,看他空洞的眼神便知,此时,他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何处了。
突然进来的小道童,吓了龙彦宁一跳,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容易心虚胆小。
“卜忧还没有消息吗?”
朱简辞即刻回神,自宋羡出征,朱简辞就住在灵济宫不曾回宫。
“并未有。”小道士与卜忧差不多年纪,窄小的脸,看着却稳重很多。
“村外那个悬崖着重搜查,多派些人手去!”既然朱简辞不肯回宫,龙彦宁也是哪都不肯去的。
有个日日不上朝的皇帝就是好,也可以跟着日日不上班,还有银子拿。
只是自己这徒儿着实焦虑,下棋也是心不在焉,杀的实在不过瘾。
“师父,你是不是刚刚走完?我还未走,你怎么又接着走了?”朱简辞用手指敲着桌面。
二人师父不像师父,徒弟不像徒弟多年了,朱简辞也是很无奈。
“我有吗?我没有!好吧好吧,看你输得可怜,让你一步,你走你走,来来来!你走。”
龙彦宁一副心虚又要面子的死德行,朱简辞看了十多年,但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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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看不惯。
“师父,如何就是让我一步了……”
“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为师啊!”龙彦宁贱笑着收入囊中。
朱简辞本就心神不定,又被龙彦宁絮语乱心,这棋是没法儿下了。
“师父,望月她……”自知该如何处置,可是毕竟是师父的甥女。
“格杀勿论。”龙彦宁无一丝犹豫,就好像这个答案早早的就在心里了一样。
“师父……”朱简辞略有一丝为难,不看僧面看佛面,于他而言,龙彦宁比他那个皇帝爹更像爹。
“今天为师再指点你一二,越是把可怜挂在面上之人,越是可恶。但凡有骨气的人都是把自己的可怜藏起来的。”龙彦宁放下棋子正色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朱简辞自然是懂得,可是这里掺杂着龙彦宁的恩情。
“可以说是这么个理儿,望月性子像了她爹,并未有半点像我那硬气的姐姐。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像我,尤其是问星和卜忧,性子太善。整个师门啊,被望月从小拿捏到大,我真不想承认,你们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龙彦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长吁短叹,他这样的豺狼,如何就交出一窝的羊崽子。
他忘记了,也不全然是羊崽子,至少望月是一头狼崽子。
“呵呵,你是疯了吗?你这样擅自行动,主子是会生气的。”公鸭嗓枕在望月的腿上,热气扑在她的小腹上。
“寒子,那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的!即便我离开了灵济宫,与你们,也只是同盟。”
望月嘴角上是不屑,垂下眼帘看着寒子狭长的眼眸,抿成一条线的双唇。
类终究不能成为是。
“只可惜,你离开了灵济宫,在主子眼里,价值可是大不如从前了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同盟的同盟亦是同盟,也许你到了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寒子心不在焉的吹着气,热气直冲羞涩探头的草芽,摇摇晃晃着不知所措。
“我只要宋羡死,没有意想不到,只能势在必得。”也只有望月能够说着最狠毒的话,却做着最靡靡的事情。
整个师门也只有她的师父最为了解望月,她无心无爱无底线。
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爱朱简辞爱到疯狂,可是却能一双眼睛、一个表情酷似朱简辞,就乐得枕席之欢。
朱简辞的有些猜测并未冤枉了她,她的确有过这的心思,至少生出来的孩子,会像朱简辞不是吗?
而寒子在听到宋羡时,却不由的想起了那根肆意的红色飘带。
“那个李三七,是将军府的护卫?”
“你说她啊,算是吧,怎么?惦记上了?那就与我一同去啊?”望月并不在意寒子与自己情浓时想着其他人。
他们是一类人,寡廉鲜耻、不择手段,爱的只有自己。
若是李三七知道自己被这样一个玩意儿惦记上了,不知道得有多恶心呢。
“阿羡,已经清点完毕,该装上的已经装上了,咱们现在回营吗?”
“回……”
宋羡看着东方的肚白,确实是该回。话未说完,被进来的斥候打断了。
“宋小将军,不好了,大营被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