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望月的一声惊呼,响遏行云。
问星索性闭上了眼睛:只能有愧师门,有愧师父、师兄弟了。
“嘿!”是他熟悉的清脆怒喝。
“锵!”利刃相撞的金铁交鸣震得他耳鸣。
“大呼小叫的有个屁用,啥也不是的东西!”怒骂声近在耳畔,问星嘴角忍不住上提,骂人时都那么动听悦耳。
黑衣人手里的剑被挡住了,他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诧,抬头便看到一身黑衣,红色发带飘扬的女子。
竟然有人能生生接住自己这一剑,而且,还是个小娘子,惊诧之余,并未见到怒意,却是如挨了一拳般瞳孔震动。
“李三七?你骂谁啥也不是呢?你是个什么东西?”望月认出了她,同时拔出剑。
夜行人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李三七,名字都如此有趣。
李三七并未出声,虎口震得生疼,说不出话来,她得缓一缓。
这时,灵济宫警戒的铜铃骤响,望月为之一颤:“我们走吧,我师父今日在。”
闻言,正走向李三七的夜行人脚步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三七,还是随着望月跳上墙头。
李三七哪里肯放他们走,纵跃而起就要追上去:谁都别想走。
咦?怎么没飞出去?低头去看,奶奶的!脚腕被拉住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李三七看着两个人消失在夜幕中,回头恨恨地瞪了问星一眼,却还是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
“卜忧那边怕是有危险……”问星兀自挂念着卜忧。
“放手!不然有危险的就是你了!”李三七挣了挣被握紧的脚踝。
夫人说的真没错,上梁不正下梁歪,灵济宫真的就没一根好梁。
不明所以的歪梁,抱着宋家软玉温香的白菜,正在给另一根歪梁安排活呢。
“阿羡莫要胡乱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若是今晚顺利找到霜刃,我便请旨同你一起去。即便是有什么变故,我也会让问星陪同,找到霜刃救出宋将军后,我同宋将军便一同去找你。”
宋羡瘪了瘪嘴,贴近朱简辞,用他的衣襟擦泪。
“我随阿爹出征了许多次,就从未胆怯过,倒不是因为有阿爹在。自我第一次上战场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是这一次我特别的不安,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羡伏在朱简辞的胸前抽噎,泪水很快洇湿朱简辞的衣襟,灼烫着他心脏的位置。
朱简辞轻抚她的后背,揉搓她脑后半干的长发。
“那是因为阿羡有了牵挂也有了期盼,自是与从前不一样了。阿羡不要慌,我会让刘贤随军跟着你一起去,他既可做军师,也可放到前线领兵。”
“刘贤?从未听阿爹说过,你是哪里寻来的?”
宋羡把能想到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这样一个人。
“是我捡来的。”朱简辞宠溺地蹭着宋羡的头顶。
“又是捡来的?如此会捡的吗?”
宋羡想起来孙春阳,不由地想到伦教糕入口即化的甜糯,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
“嗯,尤其的会捡,还捡到过宝儿呢。”朱简辞嗅着她发丝里的花香,忍不住轻吻宋羡的发顶。
“哦?什么样的宝儿?”宋羡一时忘了伦教糕。
“怀里的宝儿,我最珍贵的宝儿!”朱简辞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谁也夺不去。
“何时变得如此贫嘴巧言了。”似乎有一整罐的蜜洒进了宋羡的心里,爱听的很,可还是口是心非的嗔怪着。
“字字肺腑,至诚之言!早点歇息,明天带你去孙春阳那里喂锦鲤,吃伦教糕。”朱简辞如同哄孩童一样,轻轻拍着宋羡,哄她入睡。
怀里的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如何知道我想吃伦教糕了?
“好啊!喂锦鲤,所有爱吃的都要吃一遍。”宋羡依偎着朱简辞,感觉整个人都泡进了蜜罐里。
两个人忙着蜜里调油,郊外的卜忧却是水深火热。
自从认识了妖刀,他不愿意再被师父、师兄们当做孩童,寻霜刃也是他主动请缨的。
问星本是不愿意的,他不放心。
师父却认为一个小郎君都被师兄们娇养坏了,必须要放出去打磨打磨,更何况,不是有那么多的师兄陪着吗?
此次行踪只有师父、问星和卜忧知晓,其他师兄也只是跟着出门,至于去哪里并不晓得。就这,还是避人耳目的夜晚才出门的。
月光西斜,树影婆娑,如墨的河面上撒上一层碎银。
村里不但人睡得早,连虫虫狗狗的都早早睡了。霜刃却无法入睡,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今日村里来了个走方的郎中,孙婶婶挂念着霜刃的腿,怕长得不好以后落下了病根,就一定要喊郎中进来给瞧瞧。
没想到这一瞧,反而瞧出了毛病,好消息是腿恢复极好,用不了多久,就会和从前走路别无两样。
真没看出来,独眼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吧。
坏消息呢,是霜刃有喜了,虽然还不足月余,可是郎中言之凿凿的称定不会出错。
孙婶婶自然不信的,还在与郎中争执,郎中的山羊须都气翘了。
“喜脉是最容易诊出的脉象,若这我都能看错,就不必出来行医了。”郎中一副被砸了饭碗的屈辱样儿。
“孙婶婶,给郎中银两,郎中瞧的没错。”霜刃原以为这样的消息,会让自己嫌恶、作呕、甚至愤怒。
可是全然没有,她竟然听到心底一个庆幸的声音:独眼有后了,可以瞑目了。
如此看来,对霜刃而言,何来的坏消息,简直是双喜临门了。
对于孙婶婶来说却是如遭雷击:谁的?孩子是谁的?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村子里的狗子突然狂吠,霜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更紧的护住了小腹。
村子不大,不要说人与人之间了,就是人与狗子之间,都熟悉的不行,即使是夜间有晚归的,或者有事出来的,狗子听到了也是不会叫的。
而现在,全村的狗子都在叫,除非,有外人来了。
“砰砰砰!”
院子的大门被敲响,霜刃吓得一缩,可是很快就冷静下来:能直接找上这里的,或许是姑娘派人来了。
这时,孙婶婶已经披着衣服出去了。
“敢问,这可是孙婶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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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软软糯糯的少年声音,只是听着并不是将军府里的人。
孩子爹?
“正是,郎君是哪家的,有何事?”听到少年温和的声音,孙婶婶不那么紧张了。
“宋小将军命我来寻婶婶,婶婶可否方便打开门,让我进去说话?”听声音不过是个半大的郎君,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客气熨帖,让人心里踏实舒服。
孙婶婶扯了扯衣服,把门打开了,看到外面呼啦啦十几个人,是吓了一跳的。
还未来得及后悔,看到都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拂尘,心安了不少。
哪个是孩子的爹?
再看面前的小道士,脸蛋圆圆的白白的,煞是喜人,闪身让一行人进了院子。
“敢问小郎君有何事?”孙婶婶心中是有思量的,从霜刃找到她的时候。
小郎君先揖以一礼,不动声色的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婶婶喊我卜忧即可,是宋小将军命我前来的。如今宋将军和宋夫人蒙冤入狱,宋小将军重伤未愈,即将代父出征。此去边境十分凶险,若是不把宋将军救出来,宋小将军孤身恐难应付。现如今,只有霜刃能证明宋将军的清白,不知霜刃可在婶婶处?”
闻言,孙婶婶猛地回头看向屋内,霜刃来的时候,问什么都不肯说。她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事儿大的,足以颠覆整个将军府。
孙婶婶双唇翕动,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霜刃究竟做了什么!
她仍记得霜刃被捡回来时,瘦弱的似一只小猫崽子,每天怯怯的,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
一旦姑娘出府了,她就会钻进桌子下面或者柜子里,被发现时,就如同惊弓的鸟一样,看着着实可怜。
那一年,孙婶婶也是刚刚夭折了唯一的闺女儿,原本活下去的心气儿都没了,可是看到她那副可怜的样子,散去的春晖,又渐渐的复苏了。
从那以后,夜里都是孙婶婶带着霜刃,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
霜刃也是极懂事的,从宋羡那得来的吃食、物件,总是乐颠颠的带给孙婶婶。
孙婶婶年岁大了,不愿意去宋家城外的庄子养老,她想回到老宅子这儿,过些个清净的日子。
霜刃也是时时来看她,带些个吃穿用度,有时宋羡也会一道来,即便不来,霜刃也会说,这个是姑娘给的,那个是姑娘让带的。
宋羡也是把孙婶婶实打实的当做宋羡的娘。
可是,如今自己的闺女害了将军府,做了伤天的事。她这个娘,恨不得替她去赎罪,也不忍心交出霜刃。
“我同你们回去!”霜刃从屋里走出去,声音如同绷紧的弦突然松开了。
宋羡在朱简辞的怀里也逐渐松弛下来了,感觉到怀中更加的香软了,心里想着,如此看来成亲也算得上顶顶好的事了。
“待阿羡回来,我便请旨,我们成婚可好?”朱简辞用天籁的声音说着最甜蜜的话。
宋羡不由微张着嘴巴,抬起头来看着朱简辞:他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
看着她锦鲤一样的小嘴巴,朱简辞忍不住低下头去,把唇瓣含在嘴里。
“姑娘,宫里来人了!”妖刀急躁的敲门声,让朱简辞动作一滞。